梁晚辰几乎是跟跄着冲出酒店的。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那个充斥着羞辱与难堪的世界暂时隔绝。
却隔不断她心中,翻江倒海的痛楚。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变了脸。
刚才还只是阴沉的暮色,此刻已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噼里啪啦。
冰冷的雨丝被风卷着,扑打到她脸上。
与早已抑制不住的泪水混在一起,又冷又涩。
她走到路边,机械地伸出手。
一辆辆的士亮着“空车”的灯牌驶过,却对她的招手视若无睹。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泼洒在她早已湿透的裤脚上。
她很快明白,那些“空车”不过是假象,它们都“有客”。
就象她的人生,看似有一条路可走。
实则早已被无形的“乘客”占满,没有一辆车会为她停留。
她不再招手,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暴雨冲刷。
头发黏在脸颊脖颈,雨水从她发梢、下巴不断流下。
世界忽而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象极了命运喧闹又冷漠的嘲笑。
傅怀谦那些刻薄的话语,一字一句。
比雨水更冷,更锋利,反复在她脑海里切割。
“你这辈子都是个有污点的女人。”
“你妈不就是牺牲你,换你们全家的安定生活么?”
“娶了你等于娶了你全家。”
“别给脸不要脸……”
“傻缺……”
是啊,她真傻。
傻到以为真心能换到一点点真情,傻到以为自己拼命付出就能换来一点怜悯。
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幻想都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颤斗着手,好不容易从湿透的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被水晕开,模糊不清。
梁晚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按下接听。
声音是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颤斗:“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张芸芸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晚儿,晚儿……”
“你妹妹,你妹妹她刚才在洗手间割腕了。”
梁晚辰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留了遗书,说不想再拖累我们,特别是你。”
“晚儿,是妈妈没用。”
“妈妈太自私了,才让你这些年背负这么多。”
“妈妈真想跟你妹妹,一起死了算了。”
“这样你以后,也不会再这么累了……”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口缓慢地割锯。
刚刚才被傅怀谦践踏过的羞耻和绝望,瞬间被如同灭顶般的恐惧和悲痛淹没。
梁晚辰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才逼自己发出声音:“妈,别这样……”
“玥玥现在是醒着的吗?”
“还没醒,还在抢救……”母亲的嗓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震颤。
她用力抿了抿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冷静:“我会尽快想办法拿到钱后,就抽空回来劝她。”
“你们要好好的,有我在,别担心。”
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钱?
她要去哪里弄钱?
她刚刚才亲手斩断了,最后那条卑微的路径。
张芸芸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晚儿,如果太为难,要不然就算了吧!”
“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
“你妹妹说的对,是我们害了你。”
“你以后好好生活,别再管我们了……”
“如果你妹妹这次熬不过去,我就跟她去了算了。”
“我不要我的女儿,被我拖累一辈子。”
“妈……”梁晚辰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电话从她手中滑落。
“啪”地一声掉入积水中,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雨声,和她彻底破碎的心。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雨地里。
象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放声痛哭。
雨水无情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背脊上,她冷得浑身发抖,心脏疼得快要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生活会这么难?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羞耻、绝望、担忧、恐惧……
无数种情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撕裂。
梁晚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沁园。
上楼前,她给妈妈跟妹妹都发去了信息。
看着妹妹发给她的遗书,绝望中透着愧疚,她再次崩溃大哭。
哭了半个多小时,她就不敢再继续哭了。
因为她的女儿,还在等着自己接她回家。
还有母亲跟妹妹,她们还需要她拿钱去救。
她不能矫情太久。
就在她抹眼泪准备起身的时候。
砸在她身上的雨点,倏然消失了。
一把黑色的雨伞,在她头顶撑开了一片安静无雨的天地。
滂沱大雨依旧在伞沿外肆虐,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梁晚辰怔怔地,抬起满是泪水和雨水的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就看见男人清俊淡漠的脸,映着路边昏黄潮湿的光晕,正低头凝视着她。
他眼神深邃,里面没有了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或许是惊诧,或许是一丝极淡的关切?
他站在暴雨里,身姿挺拔。
手中的伞完全地倾向她这一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迅速被雨水打湿。
男人眉头微蹙,语气却异常温柔:“怎么又在哭?”
“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么?”
“梁晚辰,你有事可以跟我讲,我可以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