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锐锋说话期间,沉砚山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二楼栏杆处。
江远承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容。
仿佛在说:看吧,就算你能打又怎么样?就算你有证据又怎么样?就算你有道理又怎么样?
在曜辰国,规则依然是我们制定的。
你,依然是一条只能听话的狗。
“砚山。”
江锐锋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现任委员长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不同于江委员长的暴怒,他的声音平稳,瞬间将即将失控的局面拉回了“谈判桌”。
“江委员长是耀辰国的定海神针,他的话虽重,那是爱之深责之切,是在教你为官做人的规矩。”
委员长这一句话,先给足了江锐锋面子,随后话锋一转,却并没有顺着江锐锋的意思给沉砚山定罪,而是轻轻地把“造反”这顶大帽子给摘了下来:
“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则乱。你的出发点是为了国家安全,这份赤诚之心,我们是看得到的。但方式方法上,你今天确实……太出格了。”
“核弹审批流程复杂,那是战略层面的威慑手段,是放在桌面上谈的筹码,怎么可能因为一人私怨就草率发射?”
“你啊,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几句话,将一场你死我活的“逼宫”,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年轻人”不懂事的冲动。
紧接着,委员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比起江总监的问题,砚山……你刚才提到的逆转异化,才是真正的关键。”
“如果三角洲真的存在这种变量,那我们对陆墨之,乃至对整个世界的战略评估,都要推倒重来。”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这是关乎国运的头等大事。”
“所以,逆转异化,跟那个陆墨之……有关系吗?”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尤其是那些非正常人类部队的成员,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眼神在江远承和沉砚山之间游移。
他们对逆转异化,有着切实的须求。
江远承也死死盯着楼下的沉砚山,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如果沉砚山说“有”,那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掌握了“逆转异化”这种能力的s级,那就是活着的国宝,是全人类的救星。
哪怕是他爹江锐锋,也不敢公然动用核武去抹杀。
沉砚山握着电话,掌心全是冷汗。
赵学明的汇报,虽然撇清了陆墨之与那段视频的关系,但他不是傻子。
从赵学明最近那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中不难看出,他已经完全站在了陆墨之的立场上。
赵学明的未婚妻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是陆墨之真的掌握了逆转异化的能力,赵学明绝不可能象现在这样。
所以,大概率,陆墨之不光知道异化的本质,甚至真的掌握了逆转异化的钥匙。
可如果他说“有关系”……
以委员长现在这种暧昧态度,他确实可能会为了这份战略资源,暂时保下陆墨之。
但随之而来的,绝对不是尊重与合作。
而是无休止的控制、软禁、切片研究,甚至是用夏暖作为人质,逼迫他服从。
那个少年,会从一个“威胁”,变成一个“实验品”。
以沉砚山对陆墨之的了解……
如果耀辰试图强硬的控制他,结果只会是——玉石俱焚。
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江远承,可能是整个辰京,甚至是整个国家的精英层。
沉砚山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应该,没关系。”
“呼……”
二楼,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息。
“但是!”
沉砚山抬头,死死盯着江远承。
“陆墨之真的很强!而且他的呓语特性十分诡异,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s级!”
“最重要的是……他心存善念!”
“他不光在瑟律救了很多耀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甚至还出手救了被江远承出卖,身陷囹圄的潜行二组!”
“这样一个有底线、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们不应该把他推向对立面!!”
“你放屁!!”
江远承跳脚大骂。
“什么善念?!什么底线?!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
“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们行动部!三个潜行组、三个强袭组,那是国家花多少钱养出来的精锐?!现在呢?!一半都叛变了!”
“再加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部长!!”
江远承指着沉砚山,恶毒地咒骂道:
“果然!你们这群没文化的武夫,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给你们点权力,你们就想方设法地咬主人!给你们地位,你们就想造反!贱骨头!!”
沉砚山怒目圆睁,刚要发作。
电话里,再次传来了江锐锋的声音,打断了一切争执。
“……既然跟他无关,又在耀辰周边,那就是耀辰国的资源,是全人类的财富。我们会派人去接收那个逆转技术的。”
“至于那个陆墨之……”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理所当然。
“既然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分子,又恰好占据了那么重要的战略宝地……”
“那就……更该死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沉砚山,你不要糊涂。”
江锐锋的声音象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
“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你要杀国家的肱股之臣吗?”
“远承申请核打击,虽然激进了一点,但那是为了清除潜在的威胁,是为了国家安全!”
“虽然现在不可能再用核弹了,但陆墨之,必须要严格管控在国家手里!要么臣服,要么……只有一个死字!”
“这是……大局。”
紧接着,委员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失望和疲惫。
“砚山,带着你的人,撤了吧。”
“念在你们被陆墨之迷惑,初衷也是为了国家的份上,这次的事,只要你们现在停手,我和江委员长可以当做没发生,绝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大局?”
沉砚山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斗。
这就是所谓的“高层智慧”?
这就是他殚精竭虑、甚至不惜身死也要守护的国家?
傲慢!贪婪!无知!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以为陆墨之是软柿子?
以为靠所谓的“管控”和“威胁”就能让他低头?
“咔嚓!”
沉砚山手中的电话,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零件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