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一名年轻武者手中的长刀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惊醒了所有人。
“咕咚。”
王秉均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嘴唇哆嗦着:“这就……全……全杀了?”
即使知道陆墨之很强大,但这种……一念之间,让成百上千人脑袋齐齐炸裂的手段。
依然让他感到恐惧,敬畏,甚至是……战栗。
不止是武者们被吓傻了。
就连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周雅萱,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黑色的虹膜在微微颤斗,那是崇拜到了极致的情绪。
“神明大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音。
而在另一边。
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中,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陈战争。
他依旧保持着探出半个身子、手持扩音器的姿势。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咣当。”
手中的扩音器也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砸在指挥车的车顶,然后一路滚落到满是鲜血的地上。
他呆滞地转动脖子,看着四周那一具具依然保持着战斗姿势的无头尸体,看着这些曾经发誓效忠于他、装备精良的内卫精锐……
没有激烈的交火,没有悲壮的牺牲,甚至连一声象样的惨叫都没有。
就象是被人删除了一样。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嗖——”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突然袭来。
陈战争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
他直接被陆墨之用意念从指挥车的天窗里拽了出来,一路飞过满地的疮痍,最终悬停在陆墨之的面前。
四目相对。
少年的眼中,映照着陈战争那张充满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解脱的老脸。
“陈委员长。”
陆墨之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杀气。
“你的那些心腹高官呢?整个世家集团,就剩你一个孤家寡人了?”
陈战争惨笑一声。
“他们……早就被我遣散了。”
“如果他们不傻的话,估计现在已经逃出辰京了。”
陆墨之笑了。
“那你为什么回来?”
“想死?还是……想用这几百条人命,为那些人拖延时间?”
陈战争本来已经闭上了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听到陆墨之的话,他忍不住睁开眼,看向这个一己之力终结了旧时代的少年。
其实,从得知天恒集团被陆墨之逼得撤出辰京的那一刻起,陈战争就知道,大势已去。
他原本计划在北郊内卫部队驻地跟陆墨之决战,但没了天恒的呓语者支持,这个计划自然破产。
随着总统的倒戈和舆论的反转,彼时的世家集团已经彻底没了抗衡陆墨之的手段。
甚至有人提议,先屠杀一波平民震慑陆墨之,随后以辰京四千万平民作为筹码,逼迫陆墨之和周为民谈判。
然而。
对于陈战争来说,让平民上街、利用舆论阻碍陆墨之行动,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真的下令军队屠杀本国平民?
这种事,他陈战争做不出来。
他虽然是政客,但他还是个耀辰国人,还有最后一点身为人的人性。
事已至此。
保留有生力量,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可惜,所有人都可以逃。
但他不行。
那些世家里的毒瘤,也不行。
陈战争其实算是个有志者,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力排众议扶持武者集团。
他早就看到了世家门阀日益显露的巨大弊病,他有心变革,但被那张庞大的关系网束缚得动弹不得。
这次陆墨之的横空出世,虽然手段酷烈,甚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在陈战争看来,这对耀辰国,对世家,未必不是一番凤凰涅盘的好事。
所以。
他将那些迂腐、贪婪、只会坏事的世家蛀虫都留了下来,故意制造信息茧房,告诉他们陆墨之很快会被自己带领的大军压制。
而他,作为现如今当仁不让的世家领袖,作为这个旧时代的守墓人。
自然要回来,陪着这个腐朽的旧制度,一起去死。
陈战争不能背叛他的阶级和出身,所以他回来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保留了旧世家最后的尊严。
而新的世家门阀,将会在他的那些亲信、那些被送走的火种里,重新诞生。
“陆墨之……”
陈战争深吸一口气,即使趴在空中,他也想挺直了腰杆,试图在死前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祸不及家人!!”
“那些逃走的孩子和妇孺,大多没参与过针对你的行动……他们是无辜的!”
“祸不及家人?”
“陈委员长,我记得你们当初对付我的时候,可是招招都往我姐身上使啊。”
“怎么?你们用就是兵不厌诈,为了大局?我用就要祸不及家人?”
陈战争现在一心求死,他想要用自己的死,给这个腐朽的旧世家体系画上一个句号,也想激怒陆墨之,让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你当然可以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但你杀不完世家!你也毁不掉世家的根基!!”
“那些火种已经洒向了全世界!他们手里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命脉、海外的资源、无数的机密!!”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火种还在……”
“你不会一直赢!!”
陈战争的眼中闪铄着光:
“这是人性!这是规律!!”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武者,看向神情复杂的沉砚山和王秉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而且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
“旧的世家死了,新的世家会在旧世家的灰烬里爬出来!!沉砚山,你也不过是下一个我罢了!”
说着他又看向陆墨之。
“哪怕是你陆墨之创建的新秩序,几年后、几十年后、等你死了之后,也会变成下一个吃人的怪物!!”
“这就是……轮回!!”
这番话,振聋发聩。
沉砚山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串奄奄一息的武者,只要有人,就有私心,就想创造阶级,高人一等。
陆墨之没有反驳。
他只是手指微动。
“嗖。”
一部黑色的特供手机,从陈战争的上衣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入陆墨之手中。
陈战争看着陆墨之打开自己的手机,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微微一愣。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干嘛?你难道要让我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吗?别做梦了!他们知道回来必死……”
陆墨之笑了一声:“火种?”
“陈委员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为了保全大局、忍辱负重、甚至不惜自我牺牲的英雄?”
陆墨之面带笑容,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既然是火种……”
“那就该……亲眼看着它烧得干净透彻才对。”
陆墨之当着陈战争的面,打开了手机通讯录,里面一个个名字整齐排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耀辰国曾经的一方巨擘,代表着无数的资源和人脉。
赵部长、李家二爷、内卫司令……
“赵部长是谁?”
陆墨之随口问道,目光看向下方的沉砚山。
沉砚山一愣,下意识回答。
“姓赵的部长?应该是赵宏图,现任财政部长……他是世家的内核人物之一,掌握着国家的钱袋子。”
“哦,钱袋子啊。”
陆墨之嘴角微扬。
手指按下。
拨通。
“嘟——嘟——”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被免提无限放大。
陈战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剧烈收缩。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了,他虽然不知道陆墨之到底要干什么,但这个煞星绝对不是真的要劝赵宏图回来……
仅仅响了两声。
电话就被接通了。
显然,对面一直守着电话。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希冀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淅地传了出来:
“喂?老陈?”
陆墨之口中默念出【溯源】。
线,顺着电话信号,眨眼间便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离。
他的视线,也顺着这条线,急速穿梭。
锁定了远在辰京东郊,高速公路上疾驰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后座上。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紧紧握着手机。
正是财政部长,赵宏图。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公文包。
没听到陈战争的回复有些焦急:“老陈?说话啊,辰京那边怎么……”
“噗呲!!”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传出。
紧接着。
“啊!!!”
惨叫声,也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赵部长?!”
“爸!!你怎么了?!”
旁边似乎有人在惊呼。
随后。
“噗呲!噗呲!”
又是两声闷响。
“滋滋滋——轰!!”
一阵剧烈的汽车撞击声、翻滚声,以及最后爆炸的轰鸣声,混杂着电流的杂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最后。
“嘟——嘟——嘟——”
信号中断,电话挂断。
全场死寂。
沉砚山张大了嘴巴,王秉均忘了疼痛。
所有武者都象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拿着手机的少年。
这……这是什么手段?!
顺着电话线杀人?!
而半空中的陈战争,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原本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他做了什么?!”
“他对老赵做了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战争疯狂地挣扎著,内心不停地咆哮着:
“老赵在上百公里外!!陆墨之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陆墨之随手挂断电话,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别急,陈委员长。”
“这只是第一个。”
“我要让你看着你留下的火种在你眼前,一个一个的燃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