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的目光越过那个巨大的球体反应堆,投向了更上方。
那里,倒悬着一座高达百米的诡异尖塔。
塔身由某种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制成,而在塔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蓝色晶体柱。
而在晶体柱的表面,规则地……“镶崁”着数百个人头!
陆墨之视线拉近,确认那不是雕塑,是活生生的人头。
他们被切断了脖子以下的所有部分,通过复杂的生物电缆和血管,象是一颗颗畸形的果实,连接在那根巨大的晶体柱上。
数百双眼睛全部睁着,眼球在眼框里不规则的旋转。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却随着晶柱的脉冲,闪铄着频率统一的蓝光。
无数的数据流在晶体柱中穿梭,这应该就是特清三队的另一件杰作了。
就在这时。
主控室内的张博士突然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整个雪井。
“成了!终于成了!!”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
“是时候跟你们分享……我们这段时间日夜不停奋斗得来的伟大成果了!”
几乎所有的研究员都依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茫然又期待地看向主控台方向。
陆墨之的视线也随之移动,找到了主控室:“刚刚说话的是谁?”
“张良,张博士,雪井的研究负责人。”
只见张良郑重其事地戴上了一个特制的金属头盔。
然后,他按下了身前主控键盘上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
那座倒悬的人头塔上,那镶崁在晶柱上的数百颗人头。
原本呆滞的他们,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同一个意志所接管,整齐划一地转动眼珠,死死地看向了前方。
“咔……咔……”
数百张惨白的嘴,同时张开到了极限,下颌骨发出脱臼声。
一股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嘶吼,从这几百张嘴里同时喷涌而出:
“开……け……て……”
“啊……给……得……”
声音层层叠叠,如同魔音贯耳,瞬间穿透了雪井内每一个人的耳膜,直刺大脑皮层!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张博士那癫狂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带着病态的眩耀:
“听到了吗?!这就是b-107被污染时听到的呓语原音!!”
“经过一千多次的解析和提纯,我们终于破译了它的含义!”
“没错,呓语就是一种文本!一种语言!翻译成我们的通用语言,它就是——打开!!”
短暂的寂静后。
整个雪井瞬间躁动起来。
这群科学狂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打开?!”
“所以呓语者的能力特性,完全是根据呓语污染的含义来的?!”
“怪不得b-107的攻击可以无视防御!”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根据呓语特性,反推出来所有呓语的含义?!”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就连那个被陆墨之控制在角落的研究员,即使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这一刻他的眼中也爆发出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然而。
陆墨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发现,那个被他用【定】字控制住的研究员,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陆墨之的感知中,这很不可思议。
言出法随是规则。
在绝对的压制下,普通人怎么可能反抗规则?
除非……
陆墨之开启【洞察】。
只见那个研究员的体内,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疯狂滋长。
随着人头塔那“啊……给……得……”的咏颂声不断灌入耳膜,那股力量象是一把钥匙,正在撬动陆墨之施加的【定】字锁。
他在对抗言出法随!
虽然很微弱,但他确实在一点点地“打开”!
“直接用日语进行污染……”
陆墨之喃喃自语。
不仅仅是这个研究员。
雪井内的其他研究员,身体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一名研究员突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回事……”
他感觉体内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被打破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边一个有着复杂加密锁的保险箱,脑海中仅仅是闪过“想看里面”的念头。
“咔哒。”
不需要密码,不需要钥匙。
那合金打造的锁扣,竟然自动弹开了!
“我的近视……好了?”
另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摘下眼镜,震惊地看着四周。
他感觉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甚至……有些太开阔了。
他看向面前的一堵承重墙。
原本阻挡视线的水泥墙壁,在他眼中竟然象是被“扒开”了,露出了墙壁后复杂的渠道、线路,甚至隔壁房间同事惊恐的脸。
“我也看到了……我看到了空气的流动!”
“我的思维……好快!就象是大脑的限制被解除了!”
惊呼声在整个地下城各处,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传来了张良的声音: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进化的美妙!”
“各位同僚,来!不要抗拒!继续聆听神的声音!”
“请帮助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等等……博士!你这是在拿我们做实验?!”
一名老教授惊恐地大喊:
“你把整个三队的人……都当成了小白鼠?!”
“疯了!你这是要把我们全都变成呓语者?!”
恐慌,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他们比谁都清楚成为呓语者代表着什么。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试图冲向总控室,想要关闭人头塔的广播。
有人则试图利用刚刚获得的能力,打开封锁的大门逃出去。
然而。
张博士显然早有准备。
那座倒悬的人头塔不仅没有停止,功率反而开到了最大。
“开……け……て……”
“开……け……て……”
那几百颗人头的咏颂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声音中那种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将所有人包裹。
很快。
在污染的不断加重下,第一个异化体,诞生了。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