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仿佛要把脑浆子摇匀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现实世界。
围墙外的灌木丛后。
“呕——”
陈也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色,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感觉,就象是刚坐完一百次过山车,然后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半小时。
“这这就是副作用?”
陈也捂着胸口,踉跟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找个地方扶一下。
然而,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违和、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冲动,突然控制了他的大脑。
他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泥土味、路边野狗留下的尿骚味、还有电线杆上那种独特的金属锈蚀味,此刻在他鼻子里竟然变得如此
诱人?
“我想我想”
陈也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不再是用双腿正常走路,而是下意识地想要趴在地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生了坍塌,人类的羞耻心正在和雪貂的领地意识进行着殊死搏斗。
最可怕的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路边那根水泥电线杆时,一股无法抑制的生理渴望瞬间炸开。
那是身为一只雄性生物,想要在这个地盘上留下自己气味、宣誓主权的原始渴望!
“不不行!我是人!我是陈也!我是核平科技的董事长!”
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象是一个醉汉,一步三摇地朝着那根电线杆挪去,眼神中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使命感。
与此同时。
公寓楼内部。
随着连接的突然断开,原本趴在通风渠道口、充当“监控探头”的雪貂招财,瞬间失去了那股来自陈也的精神力支撑。
原本它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下面的“悲情剧”,这突然的断电让它吓了一激灵。
“叽?!”
脚下一滑。
它那毛茸茸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象个白色的毛线团子一样,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招财四脚着地,一脸懵逼地趴在地板上,正对着病床上的赵天衡。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天衡被这一声响惊醒。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团白色的生物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这这是”
赵天衡眯起眼睛。
如果是普通的野生动物,此刻早就吓得满屋子乱窜了。
但这只雪貂不一样,它不仅没跑,反而站直了身子,两只前爪居然还极其人性化地背在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甚至,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赵天衡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总是带着这只雪貂到处惹事、那个让自家儿子死心塌地喊师父、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陈也。
“是你?”
赵天衡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剧烈,引得一阵咳嗽。
“咳咳好小子咳咳连这都能让你找进来”
招财见势不妙,这老头看起来要讹人啊!
它“叽”了一声,转身就跑,动作灵活地跳上实验台,却不小心碰翻了一个金属托盘。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咣当!”
巨大的声响瞬间引来了外面的保安。
“怎么回事?!”
“有动静!”
门被撞开,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别慌。”
赵天衡抬起手,制止了想要扑上去抓捕招财的保镖。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从病床上坐起来,目光却并没有看向招财,而是看向了那一扇并没有关严的落地窗。
既然宠物在这。
那个主人,肯定就在附近。
“推我过去。”
赵天衡指了指阳台。
保镖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推来了轮椅,将赵天衡扶了上去,然后推着他来到了阳台边。
二楼的视野很开阔。
今晚的月色很美,惨白的月光洒在废弃工业区的荒草地上,象是一层银霜。
赵天衡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目光如电,扫视着楼下的荒地。
他想看看,那个把他逼到这份上、那个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的年轻人,此刻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的。
是象个特工一样潜伏在暗处?还是象个战士一样准备强攻?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在围墙外、路灯下的那个身影时。
这位纵横商海三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刚刚还在生死在线走了一遭的江临首富。
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只见几十米外的一根水泥电线杆下。
陈也正背对着他。
但他并没有在安装炸弹,也没有在观察敌情。
他正双手扶着电线杆,身体微微后仰,侧着身子。
然后。
缓缓地、坚定地、高高地
抬起了他的一条右腿。
那个姿势,极其标准。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
就象是一只刚刚在领地巡视完毕、准备留下自己“到此一游”印记的泰迪。
甚至,赵天衡还能隐约看到,陈也的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极度纠结、却又极度享受的诡异表情。
这特么是在干什么?!
行为艺术?!
还是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就在这时。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二楼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正在努力与体内“狗魂”做斗争的陈也,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月光下。
四目相对。
楼上,是光着头、坐着轮椅、一脸“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赵天衡。
楼下,是扶着电线杆、抬着一条腿、一脸“虽然很羞耻但我控制不住”的陈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死机了。
风停了。
虫鸣声消失了。
就连刚从排风口钻出来逃命的招财,看到这一幕也吓得从墙头掉了下去。
陈也看着赵天衡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那张经过千锤百炼的嘴,却在这个时候,依然保持了惊人的职业素养。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保持着那金鸡独立的姿势,对着楼上的赵天衡挥了挥手:
“哟,赵叔。”
“这么巧,您也出来赏月?”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您能不能先把头转过去?”
“这姿势我也是第一次练,有点害羞。”
赵天衡:“”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化疗把脑子化坏了。
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这么个玩意儿
真的靠谱吗?
但下一秒,看着那个即便在这种社死现场依然能跟他贫嘴的年轻人。
赵天衡那张枯如树皮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久违的大笑。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荒诞,带着几分悲凉,也带着几分希望。
至少,这小子够野。
也许只有这样的野路子,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替他守住最后那点东西吧。
“陈也。”
赵天衡止住笑,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淅地传到了楼下。
“上来吧。”
“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聊聊。”
陈也闻言,如蒙大赦。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硬生生地把那条已经抬到一半的腿给放了下来。
“好嘞!赵叔您稍等!我这就来!”
陈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子里那种想去闻电线杆的冲动。
“妈的,这破系统,回头一定要给差评!”
他暗骂一声,然后挺直腰杆,大步走向了那个如同堡垒般的公寓楼。
只是
他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有点顺拐。
而且每路过一棵树,他的眼神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忽一下,仿佛还在查找下一个“打卡点”。
这一夜。
江临市最大的秘密,即将揭开。
而这场关于“托孤”与“救赎”的谈判,注定会在一股淡淡的、属于电线杆的味道中,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