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象是裹挟着砂纸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李处长抹了把脸上的细沙,“地方给你带到了。现在就看你表演了。”
“咳。”
陈也故作高深地咳嗽一声。
“您知道的,象我这种得天独厚的技能,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
李处长稍微皱了皱眉头。
“可以。”
他挥了挥手。
一名干员走上前,递给他一枚类似纽扣的东西以及一个对讲机。
李处长解释道:“这是微型定位设备,你带在身上,碰到危险的时候,按一下上面的按钮。”
“还有对讲机,有效范围五到十公里。”
“这里毕竟是无人荒漠,十分危险,还是小心为上。”
陈也听话地点点头,把纽扣别在衣服上,对讲机挂在腰间。
他的一套装备早就准备好了,虽然应该派不上用场。
陈也背上硕大的登山包,朝着他们挥挥手,径直向前走,象一个孤独的剑客。
……
此时已是十一月下旬,天气十分寒冷。
尤其在这种地方,体感温度估计只有零下十几度。
陈也身体经过加强,面对这种极端环境,倒感觉还好。
只是这地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所以他只好边走边哼歌。
而且这戈壁滩看似平坦,实则全是碎石子,每一脚踩下去都象是踩在指压板上。
“这破地方,不愧是荒漠啊,连只鸟都看不见。”
陈也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抬手挡在眉骨处眺望了一下。
此时他已经走了大概四五公里,回头看去,那架直升机也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差不多了。”
陈也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稍微凹陷的洼地,四周有几座风蚀严重的雅丹土丘,象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统子,干活了。”
陈也一屁股坐在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光溜溜的石头上,卸下沉重的登山包。
“虽说李爹无条件相信我,但这‘无中生油’的过程还是太惊悚,要是让他们看见我往地上一插就喷油,估计明天我就得被送进科学院切片。”
陈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石油探针】,拿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玩意拿出来。
这东西大概半米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科技感的哑光黑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最顶端是一个尖锐的三棱刺结构,尾部则是一个类似鱼竿轮座的把手,上面还镶崁着一圈蓝色的呼吸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
乍一看,这就象是一个做工极其精良的……路亚竿架?
“不愧是钓鱼系统出品,连探矿设备都做得这么像渔具。”
陈也吐槽了一句,然后站起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双手握住探针的把手,象是一个即将处刑的刽子手,对准了脚下那片干裂的土地。
“走你!”
陈也大喝一声,腰腹发力,猛地将探针插了下去!
“嗡——!!!”
就在探针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预想中金石撞击的脆响,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电流穿过身体般的嗡鸣。
那坚硬的戈壁滩土层,在探针面前竟然变得象豆腐一样酥软。
半米长的探针,瞬间没入地下,只剩下一个闪铄着蓝光的尾柄露在外面。
“咚!”
紧接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
陈也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就象是某个沉睡在地底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卧槽!”
陈也一个跟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探针,心跳瞬间飙升到了160。
来了吗?
这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吗?
这要是喷出来,那可全是钱啊!
陈也屏住呼吸,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黑色黄金淋成落汤鸡的准备。
然而。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震动,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依旧在吹,沙依旧在飞。
那个探针就象是死机了一样,静静地插在地上,蓝色的呼吸灯不急不缓地闪铄着,仿佛在嘲笑陈也的自作多情。
“……”
陈也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统子?你玩我呢?”
陈也忍不住在脑海里咆哮,“油呢?说好的百分百喷油呢?这都插进去半天了,连个屁都没放?”
【系统提示:正如钓鱼需要守候,提取大地精华也需要时间。当前探针正在进行深层地质诱导与压力积蓄,请宿主耐心等待。】
“诱导?”
陈也被气笑了。
没办法,好事多磨。
等吧。
陈也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的温度也开始逐渐攀升。
陈也把一整包饼干都吃完了,顺便还在地上用石头摆了个“sos”的造型,那个探针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滋滋——”
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陈也一跳。
“陈也,陈也,收到请回答。”
李处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压抑不住的怀疑,“你那边什么情况?刚才监测到轻微的震感,是你弄出来的吗?为什么还没动静?”
陈也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抓起对讲机,语气深沉地说道:
“李处长,稍安勿躁。”
“这叫‘寻龙点穴’。我现在正在和地脉进行深层次的灵魂交流。这里的地质结构比较害羞,属于那种……慢热型的。”
“你——”
虽然隔着对讲机,但好象已经看到李处长额头青筋跳动的样子。
“陈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要是……”
“别急嘛!”
陈也打断了他,“科学!这是科学!地壳运动需要共振频率,我现在正在调整那个频率……就象微波炉热饭也得转两圈不是?”
说完,陈也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妈的,再不出来,老子真要用微波炉把你这系统给烤了!”
陈也把对讲机扔在一边,站起身,对着那个探针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沙沙沙……”
一阵细密而诡异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不象是风声,倒象是无数只脚在沙地上摩擦发出的声响。
陈也耳朵一动,猛地低下头。
只见以那个探针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地面,竟然开始像波浪一样微微起伏颤动。
那是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疯狂跳舞。
“终于来了?!”
陈也面露喜色,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稍高的土丘站好,“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喷吧!尽情地喷吧!”
然而。
预想中的黑色喷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让陈也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甚至每每想起都会浑身鸡皮疙瘩炸裂的恐怖画面。
“噗!”
距离陈也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沙土突然破开。
一个土黄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短短几秒钟内。
这片原本荒凉死寂的戈壁滩,就象是长了青春痘一样,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无数个小脑袋。
那是蜥蜴。
学名“沙蜥”。
它们圆鼓鼓的眼睛透着一股蠢萌但又诡异的光芒。
如果是平时,看到一只两只,陈也或许还会觉得挺可爱。
但现在……
成百上千只!
放眼望去,整个洼地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蠕动的地毯!
这些沙蜥并没有乱跑,而是全部整齐划一地从沙子里钻出来,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双没有感情的黄色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土丘上的陈也。
更要命的是。
它们开始做动作了。
卷尾巴。
上万条尾巴像弹簧一样卷起来,又放下。
卷起来,又放下。
动作整齐得就象是在搞某种邪教仪式。
“卧……槽……”
陈也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san值狂掉。
作为一名资深钓鱼佬,他不怕尸体,不怕炸弹,甚至敢跟鳄鱼肉搏。
但他最怕这种密密麻麻、滑溜溜、还会盯着你看的小东西!
“统子!!!”
陈也崩溃地在脑海里尖叫,“这特么咋回事?老子要的是石油!是液体黄金!你特么给我召唤了一个蜥蜴军团是什么鬼?!”
【系统提示:由于地底高压原油即将突破岩层,引发了生物本能的恐慌性迁徙。】
【简单来说:油要来了,它们是出来看热闹的。】
“看你大爷的热闹!”
陈也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卷尾巴的沙蜥,感觉自己都要被它们看吐了。
就在这时。
那只离陈也最近、个头最大、看起来象是“蜥蜴王”的家伙,突然张开了它那鲜红的大嘴,两边的皮膜像伞一样撑开,对着陈也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它那眼神,分明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仿佛在说:
“愚蠢的两脚兽,是你把我家给震塌了吗?”
陈也:“……”
被一只蜥蜴鄙视了。
就这样,一人、几百只蜥蜴,保持着诡异的对视,两边谁都不敢动。
就在此时,地面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却比一个小时前来得更为猛烈。
“轰隆隆——!!!”
那群原本还在淡定卷尾巴的蜥蜴们,象是感受到了什么大恐怖,瞬间炸了窝。
它们发疯似的向着陈也这边逃窜。
一时间,尘土飞扬,蜥蜴乱窜。
好几只慌不择路的蜥蜴甚至直接顺着陈也的裤腿爬了上来。
“啊啊啊!别过来!莫挨老子!”
陈也一边疯狂地跳着踢踏舞甩掉身上的蜥蜴,一边惊恐地撒开腿奔跑。
“救!”
“救命啊!!”
如果他此时集中注意力去聆听蜥蜴们的心声。
估计也会听到相同的求救声。
就这样,一道诡异却靓丽的风景线,出现在戈壁滩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个奔跑姿势乱七八糟的人,带领着蜥蜴军团,朝着直升机降落的位置夺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