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也还在天人交战、思考如何施展忽悠大法的时候。
前一秒,赵天衡还在慈祥地拍着儿子后背;下一秒,身体就象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爸?爸你怎么了?!”
赵多鱼发出惊恐的吼声,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人抱住,但由于他是跪在地上的,最后也只是摸到了些许衣角。
“赵董!”
事发突然,站在旁边的张国栋和李处长也都慢了半拍。
关键时刻,陈也一个箭步冲上前,哪怕穿着臃肿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身手依旧敏捷得惊人。
他单膝跪地,用一种标准的战术动作稳稳托住了赵天衡的后背。
“别晃他!” 陈也低喝一声,止住了想要扑上来的赵多鱼。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怀里的老人。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看到的是赵天衡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
但在陈也的视野里,那个代表着生命状态的光点,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深灰色。
这抹灰色,要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深了不少。
显然预示着赵天衡的病情正在急速恶化。
“快!车!去医院!”
陈也一把抱起赵天衡,手感却轻得吓人,在精致的中山装包裹下,是一具骨瘦如柴的身躯。
……
江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这一夜,整个急诊科如临大敌。
院长披着白大褂亲自坐镇,各科室的主任医师从被窝里被连环夺命call叫回来,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盯着那盏亮起的“手术中”红灯。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多鱼象是一尊丢了魂的雕塑,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陈也靠在对面的墙上,他身上的海绵宝宝睡衣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带着一种荒诞的讽刺感。
但他没心情换,也没人敢笑。
张国栋拿着几张化验单走了过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虽然早就知道情况不好,但没想到……”
老刑警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着陈也和李处长说道: “医生说,那是肺癌晚期,已经多处骨转移了。这种痛,常人连十分钟都忍不了,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硬撑着跟咱们喝了那顿酒,还跑到大桥上去吹冷风的。”
李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表情复杂。
他很少会对一个人产生钦佩的情绪。
在赵天衡身上,他看到了一份堪称奇迹的意志力。
“这就是赵天衡啊。只要他不想倒下,这口气就一直吊着。因为他知道,他一倒,赵氏集团就真的散了。”
“现在好了,国家项目下来了,集团有救了,儿子也懂事了……这口气,也就松了。”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灯灭了。
大门打开,几个穿着绿大褂的专家走了出来。 为首的院长摘下口罩,看着迎上来的赵多鱼,轻轻摇了摇头。
“赵公子,令尊醒了。”
院长斟酌着词句,“赵董的身体机能已经全面衰竭。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他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和药物在强行续命。”
“还……还有多久?”赵多鱼的声音沙哑。
院长沉默了两秒,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
“这还是在最理想的静养状态下。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进行痛苦的创伤性抢救了,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走得体面一点。”
赵多鱼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三个月。
九十天。
对于一个刚刚学会怎么当儿子的富二代来说,这时间短得让人窒息。
……
三天后。
江临市西郊,那栋被改造成顶级病房的公寓楼。
这栋公寓,是赵天衡在发现自己身体出问题后,斥巨资打造的,有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和专家团队。
当初陈也就是跟踪到这里,才发现赵天衡的秘密。
“滋滋——” 氧气泵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多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笨拙地削一个苹果。
“行了,别削了。” 靠在床头的赵天衡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虽然微弱,但眼神却很清明,“再削下去,我就只能吃果核了。”
“爸……” 赵多鱼放下刀,眼圈又红了。
“哭什么。”赵天衡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适合钓鱼。”
提到钓鱼,赵多鱼更是想哭。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钓鱼。
门外。
阳台上。
陈也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荒地发呆。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那冰蓝色的任务面板依然悬浮着,闪铄着诱人的光芒。
【传奇系列任务:生命的奇迹(第一阶段)】
系统虽然平时不正经,爱坑人,喜欢看他空军。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奖励上,系统从来没有开过玩笑。
既然说了是“奇迹”,那就一定有救赵天衡的办法。
“但是……” 陈也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寸步不离的胖子。 “这傻徒弟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爹裤腰带上,怎么可能跟我去那鸟不拉屎的冰原?”
偏偏这任务还必须要赵多鱼共同参与。
“呼……” 陈也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头。
为了救这老头一命,看来只能施展祖传的“忽悠大法”了。
哪怕是被当成神棍,也得把这胖子骗上车!
陈也推开阳台门,走进了病房。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重,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多鱼,出来一下。” 陈也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我有话跟你说。”
赵多鱼有些尤豫地看了一眼父亲。
“去吧。”赵天衡微微颔首,“师父找你肯定有正事。”
赵多鱼这才起身,跟着陈也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师父,要是公司的事就算了。” 赵多鱼还没等陈也开口,就先耷拉着脑袋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陪着我爸。我就剩三个月了……”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爸不只活三个月呢?” 陈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象是一道惊雷。
赵多鱼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也,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师父……你、你说什么?”
“你是说……你有办法治好我爸?是国安那边的特效药?还是中东的黑科技?多少钱我都买!把我全部身家……不,把我整个人卖了都行!”
看着激动的赵多鱼,陈也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法解释系统,也没法保证百分百成功。
但他必须给这胖子一个希望。
“不是药,也不是科技。” 陈也转过身,背对着赵多鱼,双手负后,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
“多鱼啊,你记得我之前钓上来过什么吗?” 陈也幽幽地问道。
“尸体、炸弹、间谍、石油……”赵多鱼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 陈也转过身,目光如炬: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师父我,总是能钓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我实话跟你说吧!”
“因为……我是天选之子!”
要是换个人跟赵多鱼说这话,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但这话是陈也说的。
在赵多鱼心里,陈也本身就是一种超越科学的存在。
“师父……你是说……”赵多鱼吞了口唾沫。
陈也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道: “我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北方有一颗星宿摇摇欲坠,正映射着你父亲的命格。”
“而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之下,有一种传说中的‘冰原精灵’。古书上说,得此鱼者,可向阎王借命!”
“借命?!” 赵多鱼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借命。” 陈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这种灵物极具灵性,必须由至纯至孝之人,陪同我一起去垂钓。”
“多鱼,你敢不敢跟师父去赌这一把?”
“赌赢了,你爹延年益寿;赌输了……”
陈也顿了顿,“赌输了,大不了就是让你爹少看你几天苦瓜脸。”
赵多鱼沉默了。
他在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封建迷信,是天方夜谭。
但是……那是陈也啊。
那是屡创奇迹的陈也啊!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呢?
“可是……” 赵多鱼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哽咽,“我走了,万一我爸他……”
他怕。
他怕这一走,就是永别。
就在这时。
“咳咳……”
病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赵天衡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多鱼,进来。”
两人一惊,连忙推门进去。
只见赵天衡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铄着一种久违的光彩。
“爸,你……”
“我都听到了。” 赵天衡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看着陈也,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陈顾问,你这忽悠人的本事,比做生意还厉害。
但他没有戳破。
作为一个在商海浮沉半生的老狐狸,他太懂陈也的用意了。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与其让儿子守在床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枯萎,最后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不如让他怀揣着一个美好的“希望”,去远方闯一闯。
哪怕最后带回来的只是一场空,至少,那段时间里,儿子是充满希望的,是活着的。
“多鱼。” 赵天衡看向儿子,语气严厉了起来,“去!跟你师父去!”
“爸!我不去!”赵多鱼跪在床边,“我要守着你!”
“混帐!” 赵天衡抓起床头的一个枕头,无力地砸在赵多鱼身上,“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把我当灵位供着?”
“我赵天衡一辈子与天斗、与人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临了了,难道要被困死在这张病床上?”
赵天衡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却眼神温和: “儿子,你去。”
“爸这辈子,吃过山珍海味,玩过古董字画。但还真没见过你师父说的那个什么‘冰原精灵’。”
“你去帮爸把它钓回来。”
“哪怕钓不回来,你也给爸带几张冰原的照片,带一壶那边的雪水。”
“爸……”赵多鱼泪流满面。
“去吧。” 赵天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多鱼的头,“赵家的男儿,应该在风雪里,而不是在病房里。”
“爸答应你。”
“在你回来之前,阎王爷要是敢来收人,爸就拿这满屋子的仪器砸他!”
“爸一定……等着你回来。”
赵多鱼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良久。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好!”
“爸,你等着!就算是把那个冰原给炸穿了,我也要把那个救命的鱼给你抓回来!!”
说完,赵多鱼猛地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看向陈也,眼神中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师父!什么时候走?要带什么装备?我现在就去买!”
“把核平科技最好、最炸裂的东西都带上!我看哪条鱼敢不救我爹!”
陈也看着这瞬间燃起来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对了。” 陈也拍了拍赵多鱼的肩膀,“不着急,为师自有安排!”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天衡。
两人目光交汇。
赵天衡微微点了点头,那是无声的托付。
带他走吧,让他去见识真正的风浪。
拜托了。
陈也郑重地点头回礼。
放心,我不仅会把他安全带回来,还会把你从阎王手里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