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号”破冰船在格陵兰海的浮冰区缓慢推进。
船舱外,那是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海域;而船舱内的生物实验室里,暖气却开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陈哥,你要问关于极地长寿生物的资料?”
林晓晓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手里还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水文数据,一脸好奇地看着陈也。
“对,长寿的。”
陈也盘腿坐在实验室的铝合金地板上,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记仇……啊不,记重点的小本本,表情严肃得象是在研究什么国家机密:
“越老越好,最好是那种活了成百上千年,成了精的。你也知道,我们搞……搞行为艺术的,需要从这些岁月的见证者身上查找灵感。”
他差点顺嘴说出“搞钓鱼的”,幸好脑子转得快。
毕竟跟一个海洋生物学博士讨论“这玩意儿能不能钓上来”,多少有点不够尊重科学。
“恩……如果不算微生物和植物的话。”林晓晓放下资料,认真地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起来,“在北极圈内,确实有几种着名的‘老寿星’。”
“第一种,也是名气最大的,格陵兰睡鲨。”
林晓晓伸出一根手指,“这可是真正的深海隐士。它们的生长速度极慢,每年只长一厘米,要等到150岁才算‘成年’可以谈恋爱。目前发现最老的一条,推测寿命可能超过400岁,甚至500岁。也就是说,它出生的时候,明朝还没亡呢。”
“四五百岁……”
陈也摸着下巴,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并不怎么像鲨鱼的涂鸦,然后在旁边备注:【肉老,但劲大,需准备钢丝前导线】。
“还有呢?”陈也追问。
“还有就是北极蛤,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北极贝’的亲戚。”
林晓晓说到专业领域,眼睛都在发光,“之前科学家在冰岛那边捕捞到一只北极圆蛤,经过碳-14测定,它已经活了507岁!被命名为‘明(g)’,因为它出生在中国明代。”
“蛤蜊啊……”
陈也撇了撇嘴,兴趣缺缺。
钓蛤蜊?那不就是挂底吗?
一点手感都没有,那是捕鱼佬干的事,不符合他技术流大师的身份。
“有没有那种……更神秘一点的?”陈也试探性地问道,“比如那种长得比较灵性,或者很难被发现的?”
“更神秘的?”
林晓晓咬着嘴唇想了想,“那就只有灯塔水母了,理论上它可以‘返老还童’,无限循环生命,算是永生。但这玩意儿太小了,肉眼很难观测。”
“再或者……”林晓晓压低了声音,象是讲鬼故事一样,“。不过那只是都市传说,说是有人在南极看到过长着人腿的巨大白色生物,北极这边倒还没听说过。”
陈也眼睛一亮。
都市传说好啊!
系统那个尿性,发布的任务叫“冰原精灵”,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蛤蜊或者鲨鱼。
搞不好就是这种怪力乱神的玩意儿。
“谢了妹子!”陈也合上笔记本,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听君一席话,胜钓十年鱼。改天哥送你一套顶级拟饵……当挂件。”
告别了林晓晓,陈也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赵多鱼正把一件特大号的羽绒服撑得满满当当,象一只直立行走的米其林轮胎人。
他手里拿着两个刚从食堂顺来的白面馒头,正在进行“力量训练”——把馒头捏扁,再看着它回弹。
“师父,咋样?问出那个‘精灵’是啥了吗?”赵多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美人鱼?要是美人鱼,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玫瑰花当饵料?”
“美你个大头鬼。”
陈也一巴掌拍在徒弟那厚实的背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根据目前的情报,那玩意儿很可能是个几百岁的老妖怪。”
“几百岁?”赵多鱼缩了缩脖子,“那咱们是不是得带点黑驴蹄子?”
“……”
陈也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智商,好象都练进肌肉里去了。
……
三天后。
伴随着巨大的破冰声和船体的轻微震颤,“雪龙号”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新奥尔松。
这里是地球上最北的人类居住地,也是各国北极科考站的聚集区。
着名的北极黄河站,就坐落在这里。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到几乎能冻结鼻毛的寒风扑面而来。
“阿嚏——!!!”
赵多鱼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着鼻子抱怨道:“卧槽,这风里是不是藏了刀片啊?刮得脸生疼。”
“这叫极地欢迎礼。”
陈也戴上墨镜,裹紧了冲锋衣。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三种颜色:雪的白、海的深蓝,以及裸露岩石的黑。
而在不远处的码头上,两坐标志性的石狮子雕像正蹲坐在那里,虽然被积雪复盖了半个身子,但依然透着一股来自东方的威严。
那就是黄河站的门口。
“都动起来!别傻站着!”
顾岩教授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洪亮,“趁着还没完全天黑,赶紧把物资卸下来!特别是那几箱精密光谱仪,谁要是给我磕了碰了,我就把他扔进海里喂海豹!”
“来咯!”
赵多鱼大吼一声,再次化身人形叉车。
他一个人扛着三个巨大的木箱,在满是积雪和暗冰的栈桥上健步如飞。
看得旁边几个还在小心翼翼挪步的外国科考队员目定口呆,纷纷拿出相机拍照,估计明天的外网头条就是《功夫熊猫入侵北极》。
陈也虽然没徒弟那么夸张,但也背着那个装着“核平武器库”的巨大航空箱,脚步稳健。
黄河站是一栋红色的二层小楼,在茫茫雪原中象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进入站内,暖气瞬间包裹全身,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这里的设施比陈也想象中要现代化得多,不仅有完备的实验室、宿舍、食堂,甚至在大厅里还摆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卡拉ok机。
“陈也,赵多鱼。”
顾岩教授正在指挥分配宿舍,“这段时间是极夜前的最后一段‘明亮期’,各个科考小组的任务都很重。你们两个……”
顾教授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既然是‘特别顾问’,平时就在站里待着,帮忙维护一下设备,或者去厨房帮帮忙。严禁私自外出!这里到处都是冰裂缝和北极熊,出了事没人能救你们。”
“明白!教授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乱跑!”
陈也答应得极其爽快。
但顾岩看着陈也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小子,答应得太快了,肯定有鬼。
……
然而。
事实证明,顾教授的预感是准确的,但方向偏了。
陈也并没有主动惹事,而是麻烦主动找上了门。
入住黄河站的第五天。
北极的天气就象是更年期的脾气,说变就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厚重的铅云复盖,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颗子弹一样疯狂地抽打着窗户。
一场极地特有的特大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黄河站的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滋滋……滋滋……”
通信电台里传来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无论操作员怎么调用,对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顾教授!三号采集小组还是联系不上!”
通信员摘下耳机,满头大汗地汇报道,“最后的信号定位是在离站里十五公里的冰架边缘,之后信号就中断了。”
“十五公里……”
顾岩教授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三号小组,正是林晓晓带队的那一组。
为了赶在极夜彻底降临前采集到一种特殊的冰藻样本,她们小组今天一早就出发了。
本来按照计划,应该在两小时前就返回的。
“气象台怎么说?”顾岩猛地停下脚步。
“风力已经达到12级,能见度不足5米,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旁边的副领队声音发颤,“这种天气,直升机根本起飞不了,履带车出去也有迷失方向的风险。”
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极地,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失联,每一分钟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那是真正的绝境。
“不能等了!”
顾岩一拳砸在桌子上,“组织救援队!哪怕是爬,也要去接应她们!”
“教授!太危险了!”副领队劝阻道,“现在出去,大概率是去送死啊!而且我们不知道确切方位,盲目搜救……”
就在这时。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打扰一下。”
陈也依然穿着那身看似单薄的冲锋衣,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
他身后,赵多鱼象是一座铁塔般矗立着,那双平时憨憨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
“我听说,晓晓妹子她们……失踪了?”
陈也扫视了一圈屋内愁云惨淡的众人。
“陈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顾岩怒喝道,“回你们的房间去!”
“教授,您误会了。”
陈也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走进指挥室,走到那张巨大的北极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某个被标记为“危险局域”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我记得我和您说过。”
“我这人比较擅长找东西。”
陈也转过身,看着顾岩:
“不管是找鱼,找炸弹,还是找人。”
顾岩看着陈也。
老教授突然发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此刻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种眼神,不再是一个吊儿郎当、气死人不偿命的混子。
而象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疯子。
“你有把握?”顾岩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
陈也干脆利落地回答,“但我有运气。”
“而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相信您也知道咱师徒俩的身体素质。这种天气救人,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晓晓妹子带回来的!”
说完,陈也也不管顾教授是否同意,直接回头看向赵多鱼。
“多鱼,带上家伙。”
“咱们的‘极地科考’任务,正式开始了。”
赵多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嘞师父!早就手痒了!”
“我倒要看看,是这北极的雪厚,还是咱们的‘松土器’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