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昨晚那个充满暧昧气息(单方面)的房间里,陈也极其爽快地答应了林晓晓的请求。
不管是出于“保镖”的职业素养,还是为了传奇任务第三个线索,这一趟回头路,他是非走不可的。
但是。
常言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而此时横在他们面前的那根“骨头”,就是那个又臭又硬的黄河站负责人——顾岩教授。
……
黄河站,生物实验室外。
“咔嚓。”
一名身材魁悟的科考队员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着正准备出门的林晓晓伸出手:“林博士,顾教授有令,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创伤恢复,您现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宿舍区和食堂。严禁外出,严禁靠近装备库。”
林晓晓气得小脸通红:“我是科考队员,不是犯人!我已经恢复好了!”
“抱歉,这是死命令。”队员油盐不进。
不远处。
陈也嘴里叼着那根被盘得包浆的华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啧。”
陈也吐掉嘴里的烟丝,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疯狂炫饼干的赵多鱼,“多鱼啊,看见没?这就叫‘保护性软禁’。顾老头这是把林妹子当成大熊猫在养啊。”
赵多鱼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一边掉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师父,我觉得顾教授也没错啊(嚼嚼)。林妹子那么瘦,万一再被风吹跑了咋办?而且(嚼嚼)这压缩饼干真好吃,师父你要不要来一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陈也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徒弟那厚实的后脑勺,“咱们是来干大事的!现在唯一的‘向导’被关起来了,咱们怎么去那个冰架?难道靠你那只能闻到红烧肉的鼻子吗?”
赵多鱼委屈地摸了摸头:“那咋办?要不咱们把门炸开?”
“粗鲁!”
陈也翻了个白眼,“咱们是文明人,是特邀顾问,不是劫狱的土匪。遇事要动脑子,懂不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也心里也明白,顾岩这老头是真怕了。
培养一个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那都是无价的。
而这次意外事故却差点让他折损了三名爱徒。
但是,那个“发着蓝光的巨大生物”……
陈也眯起眼睛。
如果不搞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他这趟北极就算白来了。
空军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有大鱼,却连竿都抛不出去!
这是对一名钓鱼佬最大的侮辱!
……
僵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黄河站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例行的工作总结会。
顾岩坐在首位,脸色依旧有些憔瘁,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将之前出事的冰架局域彻底封死。
“从今天开始,原定的c区冰藻采集计划无限期搁置。”
顾岩敲着桌子,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外勤小组,活动范围收缩至科考站方圆五公里内。一旦气象监测数据出现异常,必须立刻返回!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出事!哪怕是一根手指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能理解老教授的良苦用心,但对于这些视科研如命的学者来说,这就好比让一个饿了三天的吃货看着满桌酒席却不能动筷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就在顾岩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晓晓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根本拦不住她(或者说根本没想拦)的科考队员。
“我不服!”
林晓晓虽然身体还在颤斗,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火苗。
她大步走到会议桌前,直视着顾岩的眼睛。
“林晓晓!回去!”顾岩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这里在开会!”
“教授!您不能封锁c区!”
林晓晓根本没理会顾岩的呵斥,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尖,“那个信号!那个生物信号!那是前所未有的发现!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次了!”
“那是你的幻觉!”
顾岩猛地站起来,气势逼人,“极地幽闭症,加之生死关头的应激反应!我已经咨询过心理医生了,人在极度恐惧下,会产生视觉和听觉的扭曲!根本没有什么发蓝光的怪物!更没有什么巨大的心跳声!”
“不是幻觉!!”
林晓晓急得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我看得清清楚楚!它就在冰层下面!!甚至……甚至我还感觉到了它的‘情绪’!”
“够了!”
顾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在跳动,“林晓晓!你还是个科学家吗?我们要讲证据!讲数据!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你就想带着你的同事再去送死吗?!”
“我……”林晓晓被顾岩的气势压得语塞,脸色苍白。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要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咳咳。”
一个略显慵懒、却又莫名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也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慢悠悠地举起了手:
“那个……顾教授,打断一下。”
“虽然我是个外行,但我这人吧,平时也喜欢研究点‘量子力学’和‘生物磁场’之类的边缘科学。”
顾岩瞪了他一眼:“陈也,这里没你的事!别添乱!”
“这就见外了不是?
陈也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林晓晓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盛怒的顾教授之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顾教授,您说那是幻觉。但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如果那是幻觉,为什么当时我也感觉到了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顾岩愣住了:“你说什么?你也看到了?”
“没看到。”陈也理直气壮地摇头。
“……”顾岩血压瞬间飙升,“那你在这放什么屁!”
“哎,别急嘛。”
陈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大师模样,“虽然肉眼没看到,但我的‘第六感’……哦不,是我身为顶级……呃,顶级生物行为学观察员的直觉告诉我,那下面确实有个大家伙。”
“而且。”
陈也脸色突然一正,收起了嬉皮笑脸,“顾教授,您是搞科研的,应该比我更懂‘概率’这个词。”
“如果林晓晓看到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真的是一种人类从未发现过的、甚至能颠复现有生物学认知的生命体呢?”
“您现在把它封锁了,万一以后被别的国家的科考队发现了,咱们是不是就亏大了?”
陈也这话,可以说是精准地戳在了顾岩的肺管子上。
搞科研的,最怕什么?
最怕被同行截胡!
顾岩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剧烈的天人交战。
“可是……”顾岩咬着牙,声音低沉,“太危险了。上次是运气好,你们把人救回来了。下次呢?北极不是游乐场,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教授!”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晓晓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我知道危险。”
“但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探索未知吗?”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同伴,声音哽咽却坚定:“从踏上‘雪龙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签了生死状。如果因为怕死,就对真理视而不见,那我们还算什么科学家?”
“说得好!”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研究员猛地站了起来,“教授!我也申请添加!要是真有那么个大家伙,哪怕是看一眼死了也值了!”
“我也去!大不了把遗书重写一遍!”
“算我一个!我也想看看那到底是个啥!”
一时间,原本沉闷的会议室变得群情激奋。
这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书呆子们,此刻一个个象是打了鸡血一样,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这就是科研疯子。
为了那所谓的“真理”,这帮人是真敢把命豁出去的。
顾岩看着这一张张年轻且狂热的脸庞。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不顾导师的阻拦,背着几十公斤的仪器,只身一人闯进风雪,只为了测量一组冰川数据。
“唉……”
顾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妥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唤醒的热血。
他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终究还是被这帮年轻人的火给捂热了。
“行了,都给我闭嘴!”
顾岩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声音虽然严厉,但语气却软化了不少,“吵吵闹闹的象什么样子!菜市场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顾岩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陈也:
“陈也。”
“在呢,您吩咐。”陈也立正站好。
“既然你这么能忽悠,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顾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行动,批准了!”
“耶!!!”林晓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是!”
顾岩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携带全套的卫星通信和定位设备,保持十分钟一次的连络频率!”
“第二,如果没有发现,必须在天黑前撤回,绝对不许在那过夜!”
“第三……”
顾岩走到陈也面前,伸出手,重重拍在陈也的肩膀上。
“你小子既然是‘特别顾问’,那这帮孩子的命,我就交到你手上了。”
陈也咧嘴一笑,反手握住了顾岩的手,晃了晃:
“顾老头,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别的我不敢说。”
“但要说‘保命’和‘带人跑路’,这可是我师门的必修课。”
“再说了……”陈也转头看向那个正对着空气挥拳的赵多鱼,“我徒弟那一身膘是白长的吗?真遇到熊,让他顶上去,够那熊啃半天的。”
“阿嚏!”
正沉浸在即将再次冒险的兴奋中的赵多鱼,莫明其妙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谁在念叨我?是不是食堂开饭了?”
“行了!既然定了,那就别磨蹭!”
顾岩大手一挥,恢复了雷厉风行的作风,“去准备装备!明天一早出发!这次行动代号——‘追光’!”
“是!!!”
看着一群欢呼雀跃、甚至抱头痛哭的科学家,陈也和赵多鱼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微妙。
“师父……”
赵多鱼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他们这是咋了?不就是同意出去溜达一圈吗?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不对,怎么搞得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
“刚才还要打要杀的,现在就感天动地了?”
陈也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扁的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眼神深邃:
“多鱼啊,这就是科学家。”
“在咱们眼里,那是危险,是怪物,是可能会死人的冰窟窿。”
“但在他们眼里……”
“那是比命还重要的‘鱼’。”
陈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虽然我也搞不懂这种为了看一眼就要死要活的精神,但是……”
“这种偏执的劲头,跟咱们空军十次还要去第十一次的心情,好象也没啥区别。”
“走吧,徒儿。”
陈也转身向外走去,背影潇洒。
“去检查一下咱们的‘渔具’。”
“既然科学家们要去追光,那咱们……”
“就去把那个发光的玩意儿,给它‘钓’上来!”
“不管是神是鬼,既然进了我的窝子,那就别想跑!”
“得嘞师父!松土器已备好,随时可以物理打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