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从古至今。
各行各业。
越级汇报。
都是一件非常忌讳的事情。
一旦失败。
不仅要面临正规程序上的处罚。
还要面临在单位私下里的针对。
这是一步孤注一掷的险棋。
走出去，便再无回头馀地。
“郭队。”
角落里，一个年轻队员垂着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很可能违反组织程序，擅自越级汇报。”
“遭到批评、警告乃至”
“更严重的纪律处分。”
话音刚落。
“是啊！”
另一名老队员跟着附和，语气沉重。
“这就等于”
“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陈局公开打擂台了。”
“我倒是没什么。”
“主要是郭队你，用命拼出来的队长位置。”
“要是因此被局长穿小鞋，以后可就没可能再进一步了。”
“甚至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成。”
说话间。
另一个队员，也立马附和道。
“就算越级汇报成功。”
“计划能批下来，可这案子本就没十足把握啊。”
又一个队员急得直搓手。
“这是赌上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去办一个不知能不能成的案子，真的值得吗？”
队员们你一言他一语。
嘈杂的议论声里，满是焦灼与矛盾。
不多时。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郭子义的答复。
这些利弊权衡的话，象一根根细针，扎进郭子义的心里。
多少有些动摇。
他垂下眼帘，指腹轻轻蹭着腰间的警械带。
从一个愣头青新兵，到刑侦支队的队长。
这一路摸爬滚打，多少次九死一生。
多少次忍辱负重，其中的艰辛。
他比谁都清楚十倍、百倍。
沉默片刻。
郭子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
下一刻。
他抬手，摘下了头顶那顶警帽。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让在场队员神色骇然。
同样是警察的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
郭子义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决心有多大。
“如果连猫都不抓耗子。”
“难道让人们指望”
“狗来多管闲事吗！？”
不多时。
县公安。
局长办公室。
局长陈夏晖靠在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微阖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可那不时转动的眼珠，却暴露了他根本没放松的神经。
嗡嗡 ——
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陈夏晖眼皮都没抬，只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桌面。
当发现那个熟悉的来电号码时。
他眼眸一闪，立即起身走到门外。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这才折返回来，“咔哒” 一声，反锁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问道，“说吧。”
“局长，郭子义准备越级汇报。”
“而且态度非常坚决。”
“完全没法劝！”
电话那头响起忐忑的声音。
“什么！？”
陈夏晖陈夏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
紧接着，他神色凝重地追问道。
“郭子义那家伙”
“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些暗度陈仓的勾当，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那倒不是。”安插的眼线，立马解释道。
“他这次越级汇报，针对的是案子方案的事。”
“并非是对您产生怀疑和举报。”
话语一顿。
眼下语气很是佩服地补充道。
“局长，您真是太有远见了。”
“提前给自己立了一个，怕担责、怕犯错的人设。”
“现在阻止案子推进。”
“郭子义那些人，也完全没怀疑你跟案子有什么瓜葛。”
闻听此言。
那神色紧绷的陈夏晖，瞬间如释重负。
“那就好”
“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着。
那脸色逐渐变得厌恶。
“我都说了这次任务失败，责任不会算在他身上。”
“竟然还这么执着破案。”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玩意。”
眼线闻言，有些顾虑道。
“可是局长，万一”
“市局那边真重视起来，可怎么办？”
“重视？”陈夏晖不屑地冷笑一声，完全不以为然，“呵。”
“他但凡举报我们徇私枉法，我还忌惮三分。”
“可他呢？”
“因为我不同意他的行动方案，就去越级汇报。”
“市局如果连这种事都要管。”
“你真当人家闲的没事干？”
话语一顿。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市局那帮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这种县局内部的方案分歧，他们会管？”
“你真当人家闲得没事干，来蹚这浑水？”
“谁也不会傻的，多承担风险。”
“等着瞧吧。”
“市局肯定会将材料批转回县局处理。”
“顺带的还有一份处分意见。”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这个前车之鉴。”
“其他人也能老实下来。”
此话一出。
眼线也是连忙拍起了马屁，“局长英明！”
“行了。”
“继续盯着有任何问题，及时汇报。”
陈夏晖叮嘱了几句。
刚准备挂断电话，可觉得还是不够保险。
这才又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
“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若是不顺，你也没好日子过。”
听着那略带警告和威胁的话语。
眼线立马信誓旦旦地回应。
“局长，您放心。”
“规矩我还是懂的。”
挂断电话以后。
陈夏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片刻。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一脚踹在桌腿上。
“妈的。”
“怎么就让我遇上这么个”
“死脑筋！”
尽管有信心，郭子义的越级汇报不会对他造成打击。
但多少还是有些懊恼。
不管怎么说。
手底下的人越级汇报。
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公然质疑他的能力和挑战他的权威。
“该死”
“要不是他挨子弹立过大功。”
“我非把他给撤了。”
陈夏晖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不过情绪缓和了片刻。
他又多了一丝侥幸。
“好在私下的那些事没漏出痕迹。”
很少有人知道。
郭子义现在死磕的这个案子。
在收网的关键时刻，嫌疑人之所以能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背后竟是他这个公安局长，亲手通风报信。
如今，那个嫌疑人早已销声匿迹，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
更不敢主动联系陈夏晖。
以防陈夏晖处于被怀疑的阶段。
一旦联系。
导致陈夏晖被坐实了徇私枉法的罪名。
而这些。
陈夏晖心里也门清。
所以。
当郭子义提出。
要向外面发布一个假消息。
宣传郭子义被立案侦办，暂停案子的调查。
那一刻。
陈夏晖心里打了个寒颤。
真若按照这个计划来。
躲在暗处的嫌疑人。
很可以以为，郭子义已经被陈夏晖，利用权力解决掉。
从而重新露面。
到那时。
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呵呵。”
“郭子义啊郭子义。”
说话间。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得意。
“越级汇报？”
“你真是走了一步错棋、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