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火科技总部,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不是凝重,而是充满了火药味与无声的角力。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公司的董事和核心股东。
椭圆形的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孔,或严肃,或冷漠,或焦躁,或深沉。
梁朔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唯有偶尔扫视全场的眼神,锐利如鹰,透露出他内心的戒备与决绝。
副总裁刘健坐在他侧后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会议并未按常规议程进行。
在几句无关痛痒的开场白后,战火便被直接点燃。
率先发难的,是持有抖火科技相当比例股份的“金鼎资本”代表,董事赵权。
他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气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梁董事长,”赵权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梁朔脸上,“关于目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清影助农’及其关联人李然的事件,我们已经收到了多方反馈,包括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和部分行业前辈的关切。
此事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声誉,甚至波及到了我们的股价。
我想知道,管理层,特别是您,对此事的全面评估和应对策略是什么?”
梁朔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赵董事,事件我们已经密切监控。目前所有针对李清影女士及其祖父的指控,尤其是食品安全方面,均无确凿证据。
平台基于事实和规则,有责任保护合法合规的创作者,尤其是致力于公益助农的优质内容。
我们已经加强了技术防护,并将发布声明阐明立场。”
“立场?”另一位与林家关系密切的独立董事,孙姓女士冷笑一声,她以作风强硬著称,“梁总,你的立场就是置公司利益于不顾,为了一个主播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老故事,去硬撼林氏、那拉氏这样的京圈家族?
你知道他们旗下关联企业每年在我们平台的广告投放是多少吗?你知道他们能调动的资源有多大吗?”
刘健忍不住插话:“孙董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计算问题!这关乎平台的公正性和公信力!
如果我们迫于压力,无故封杀一个没有问题的直播间,用户会怎么看我们?创作者会怎么看我们?”
“公信力?”赵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讥讽,“刘副总,请你清醒一点!商业社会的公信力是创建在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上的!
现在不是讲骑士精神的时候!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份《联合声明》就是战书!我们为了一个李清影,要把整个公司拖入泥潭吗?”
“这不是拖入泥潭,这是在捍卫我们的立身之本!”梁朔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抖火之所以能崛起,正是因为我们曾经承诺给创作者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如果今天因为资本的压力和莫须有的罪名,我们就放弃这个原则,那才是自毁长城!才是对所有信任我们的用户和创作者的背叛!”
“梁朔!”赵权猛地一拍桌子,终于图穷匕见,“你不要混淆视听!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公司的存续危机!你个人的英雄主义,不能绑架所有股东的利益!我们收到确切消息,林氏等几家已经联合了部分渠道商和广告主,如果我们不做出‘正确’的选择,下一步就是全面的商业围剿!到时候股价暴跌,业务萎缩,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朔身上。
梁朔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责任?我当然负得起。我是抖火的创始人,是董事长!我的责任,就是带领这家公司走向更广阔的未来,而不是让它沦为某些势力铲除异己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利益,担心股价,担心得罪人。但我想请问各位,一个没有灵魂、没有原则、只会趋炎附势的平台,还能走多远?
今天我们可以屈服于林氏,明天就会有张氏、王氏用同样的手段来要挟我们!到时候,抖火还是抖火吗?不过是一具任由资本摆布的傀儡!”
“说得轻巧!”孙董事尖声道,“原则能当饭吃吗?梁朔,你不要忘了,你虽然是最大股东,但董事会和股东会有权罢免不称职的董事长!”
终于,最尖锐的武器被亮了出来。
刘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梁朔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罢免?当然,这是你们的权利。”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如果各位认为,向不公正的压迫低头,为了短期利益牺牲平台的核心价值,是一个‘称职’董事长该做的事——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发起动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赵权、孙董事,以及其他几位眼神闪烁的股东。
“但是,在我离开这个位置之前,‘清影助农’的直播间,会一直存在于抖火平台。只要我还能发出声音,抖火就会坚持它该有的立场。这不是为了李清影一个人,这是为了我们曾经相信并为之奋斗的东西。”
“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也相信,用户的眼睛是雪亮的,市场的选择最终会站在对的一方。”
“现在,”梁朔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冷静,“关于罢免董事长的动议,谁要附议?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表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赵权脸色铁青,孙董事咬牙切齿,其他股东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梁朔那毫不退缩的身影。
逼宫的利剑已经悬顶,但执剑者却发现,那个看似被逼入绝境的人,早已将个人的权位置之度外。
他的背后,是他不容践踏的底线和原则。
僵持,在无声的较量中蔓延。梁朔的危局并未解除,但这一刻,他用自己的脊梁,为这场战斗,树立了一面不倒的旗帜。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权与孙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决断。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梁董事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惋惜,“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为了对所有投资人负责,我们不得不行使股东和董事的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正式提议,罢免梁朔先生抖火科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职务。
认为梁朔先生当前的决策已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且其刚愎自用的领导风格不利于公司应对当前危机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赵权第一个举起了手,手臂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孙董事也举起了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位,两位,三位
之前沉默的、眼神闪烁的股东和董事们,在短暂的挣扎或干脆利落地,陆续举起了手。有些人的目光避开了梁朔,有些人则带着一丝歉意,但手终究是举了起来。
刘健死死盯着举手的人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快速扫视,心中默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超过半数了远远超过了。
支持梁朔的几位,包括他自己,此刻的坚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的人数,在对方精心策划的联合面前,微不足道。
梁朔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如同看着一片无声倒下的旗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苦心经营的事业被迫拱手让人的刺痛,是理想在现实面前脆弱的无力感。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举手的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光滑的桌面上,倒映着会议室顶灯冰冷的光晕。
赵权环视一圈,确认了结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表决结果已明确。根据公司章程,罢免梁朔先生董事长及ceo职务的动议,通过。”
一锤定音。
“梁总”刘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梁朔抬起手,轻轻摆了摆,阻止了刘健后面的话。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扣子。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似乎格外沉重。
“我尊重表决结果。”梁朔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从即刻起,我不再担任抖火科技董事长及首席执行官。”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锐利地扫过赵权、孙董事以及那些刚刚举手罢免他的人。
“但我坚持我的选择。封杀李清影,向不实指控低头,是错的。时间会证明这一点。”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收拾桌面上任何属于他的物品——那台电脑,那个茶杯,那些文件,从此都与它无关了。他迈开步子,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但在刘健和其他少数支持者眼中,却充满了悲壮与孤寂。
“梁总!”刘健猛地站起来,想要跟上去。
“刘副总,”赵权冷冷的声音响起,“请你留步。
公司现在需要稳定过渡,管理层需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刘健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看着梁朔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会议室大门后,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梁朔输了。
输掉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控制权。
输给了资本的无情和利益的算计。
他走出了抖火权力的核心,走入了一片未知的风雨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间会议室里,新的“掌权者”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如何“平息风波”,如何向林氏等势力“示好”。
“清影助农”直播间的命运,似乎也随之陷入了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