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清水镇(1 / 1)

江南道,清水镇外三十里,无名山坳。

墨羽站在一处新开辟的露天平台边缘,夜风吹动他月白长衫的下摆。下方山谷中,灯火通明,数以百计的身影——有傀儡,也有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协调的“工人”——正在忙碌。巨大的基坑已经挖开,复杂的金属骨架初现雏形,灵纹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呼吸般明灭。

“大人,‘移山’一期的地基阵列已经完成七成,阴脉导流管铺设完毕,随时可以接入‘灵枢’。”一名身着灰袍的执事恭敬汇报,“清水镇那边的‘灵种’催化也很顺利,预计十天后能达到‘共生’阶段。”

墨羽的目光扫过工地,最终落在远处清水镇的方向,那里只有几点稀疏的灯火。

“不够快。”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蚀骨大人北境之行已近尾声,归来之日,便是‘门扉’开启之时。七日,我要看到‘灵枢’与‘移山’完成初步耦合。”

灰袍执事额头渗出冷汗:“七日?大人,这灵种的催化需要温和渐进,强行提速,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的精神反噬,甚至惊动”

“惊动谁?那些还在北境像没头苍蝇一样找毒心的巡城司?”墨羽轻轻打断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江南,是我们的池塘。清水镇,就是池塘里最深的那一处漩涡。他们就算来了,看到的,也只会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周震方不是蠢人。渡鸦的死和我的离开,会让他像猎犬一样嗅到南方的异常。加强外围警戒,尤其是对陌生面孔的筛查。但记住,不要草木皆兵。正常的行商、访友、甚至落魄的读书人,该放进去的,就放进去。”

执事有些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水至清则无鱼。”墨羽转身,走向山坳深处的阴影,“总得有几条小鱼游进来,我们才能知道,外面的大鱼,到底想咬哪个钩。让清水镇维持‘正常’,就是最好的伪装。

同一时间,巡城司江南道临时指挥所。

“因此,强攻不可取,大队人马潜入亦不现实。”姜浩结束了自己的分析,手指从沙盘上清水镇的模型移开,“对方以全镇百姓为‘人质’和‘屏障’,我们投鼠忌器。必须有一根‘针’,悄无声息地刺进去,找到病灶的核心,再决定是针灸,还是手术。”

周震方负手而立,看着沙盘:“这根‘针’,就是你?”

“我有‘千面’,这是目前我们最隐蔽的侦查手段。”姜浩语气平静,“墨羽认识巡城司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不认识一个因家道中落、南下投亲不遇、为谋生路而接受了清水镇乡老雇佣,去帮忙整理祭典文书的穷书生‘柳文渊’。”

杨清清忍不住道:“但你的灵力波动如何隐藏?墨羽对灵力的感知非常敏锐,更别说他们可能在整个镇子布置了探测法阵。”

“我不带灵力进去。”姜浩的回答让众人一愣,“‘柳文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略通文墨,身体尚可,有些小聪明,但绝无任何修炼痕迹。我会在进入镇子前,用‘敛息诀’配合千面,将自身灵力完全封锁在丹田最深处,模拟出普通人的气息。只要不动用灵力,不靠近核心阵法节点,单凭外围探测,发现我的概率极低。”

“完全封锁灵力?那你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李寒眉头紧锁。

“靠这个。”姜浩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几根特制的空心发簪,一枚看似普通的铁戒指,“麻痹粉、致幻散、高强度迷烟都是文荣参谋提供的,无需灵力激发,物理触发即可。发簪里藏有细针和微型刀片,戒指是高压机簧,近距离足以击穿普通皮甲。对付可能遇到的普通守卫或低阶傀儡,够用了。我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战斗。”

陈豪挠挠头:“可如果你发现了核心秘密,怎么传出来?不能用灵力,传讯符就废了。

姜浩看向周震方,后者微微点头。姜浩这才说道:“情报传递,靠‘约定’和‘观察’。我会以‘柳文渊’的身份,在镇子里留下只有我们的人才能看懂的标记——比如窗口特定的摆花、晾晒衣物的特殊顺序、甚至与货郎交易时指定的暗语组合。外围接应的小队,会伪装成货郎、游医、风水先生,定期入镇,接收这些标记信息,拼凑出镇内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会尝试传递更复杂的情报:如果我发现‘核心’的位置,或者对方计划的致命破绽,我会设法接触到镇子里可能还未被完全控制的‘边缘人’——比如贪财的差役、不满的年轻人、或者外来的手艺人,用钱财或谎言,诱导他们将一件‘特定物品’或‘一句特定的话’带出镇子。这很难,风险也大,但值得一试。”

计划详尽而谨慎,考虑了各种可能性,最大程度降低了暴露风险,也明确了任务的侦查性质。

!周震方沉默良久,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姜浩,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墨羽很可能就在那里,或者在附近掌控一切。”周震方缓缓道,“你面对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你,要成为舞台上唯一一个清醒的看客,还不能被导演发现。压力非同小可。”

姜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正因为他可能在那里,我才必须去。只有靠近他,才能看清他在织一张怎样的网。”

“好。”周震方最终点头,“给你两天时间,完善‘柳文渊’的所有细节。之后,你会‘偶然’遇到一位在清水镇有远亲的‘同乡’,他会‘好心’引荐你这份文书工作。外围接应由石影统筹,他会安排最生面孔、最不易被怀疑的人轮流入镇。”

他走到姜浩面前,沉声道:“记住,你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看到,记住,然后活着回来。这就是你全部的任务。”

“柳文渊”背着半旧的青布包袱,跟着那位“热心同乡”,略带局促地站在了龙王庙偏殿的院子里。院子干净得过分,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在默不作声地洒扫,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有些不适。

乡老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他仔细查看了“柳文渊”的路引和“同乡”的担保,又考校了几句诗文,便满意地捋着胡子:“嗯,不错,是个正经读书种子。眼下镇里祭龙王,是百年大事,各类文书卷宗繁杂,正缺人手整理。你就先跟着陈账房,在藏经阁帮忙吧。管吃住,每月还有二钱银子工钱,可好?”

“多谢乡老收留!文渊定当尽心竭力!”姜浩(柳文渊)连忙躬身,脸上露出感激和一丝找到栖身之地的庆幸。

他被领到庙后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这里便是所谓的“藏经阁”。里面堆满了积灰的账册、泛黄的族谱、以及大量关于祭祀龙王、本地风物的手抄本。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霉味。

陈账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眼神有些浑浊,交代工作也言简意赅:分类、誊抄、核对。然后便自顾自地拨弄着算盘,不再多言。

姜浩安顿下来,开始工作。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文书工作”量大得惊人,而且很多内容重复、琐碎,似乎并非为了真正的整理,更像是一种机械性的消耗?而且,陈账房和另外两个帮忙的镇民,虽然看起来正常,但眼神深处总有种难以言喻的麻木,交谈也仅限于必要的工作用语。

他没有急于探查,而是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柳文渊”。白天认真抄写,晚上就住在藏经阁旁的小耳房里。他留心观察着进出庙宇的人员,记下他们的样貌、行为模式、交谈的只言片语。他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用捡来的小石子,摆出了一个不起眼的、代表“初步安全,环境异常”的暗号。

几天下来,他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庙里真正的核心区域是后院那口被锁链封住的古井附近,寻常人不得靠近;每天子时和午时,庙里会有持续约一刻钟的低沉诵经声,声音响起时,镇上几乎所有人都会停下手头的事情,面朝龙王庙方向,神色虔诚而空洞;镇上确实多了些陌生面孔,多是工匠、货郎打扮,但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交流很少。

一切看似平静,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姜浩凭借敏锐的观察和雨灵天眼(虽未动用灵力,但赋予的细微洞察力仍在),感受到了那股正在缓慢凝聚、越来越浓重的压抑和诡异。

直到第五天傍晚,他在一堆准备废弃的旧账册底部,发现了一张被刻意撕下又揉皱的纸片。纸上用潦草而颤抖的笔迹,反复涂写着几个字:

后面的字被污渍浸染,无法辨认。但纸片的边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血迹的痕迹。

姜浩的心跳悄然加快。他将纸片小心藏好,面不改色地继续整理。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厚重帷幕的边缘。

而此刻,在镇外山坳的“移山”工坊,墨羽正通过一面水镜,观察着清水镇各处的“光点”。代表绝大多数镇民的白色光点稳定而密集,少数代表外围守卫的灰色光点规律移动。藏经阁的位置,只有一个代表普通人的微弱白色光点,在规律地闪烁着,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目光在那光点上停留片刻,并未过多关注。镇子里这样的“白色光点”成百上千,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外来书生,引不起他太多兴趣。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工坊中央,那根越来越亮、与清水镇地下某处产生着隐秘共鸣的金属巨柱上。

“灵枢共鸣已建立,能量传输稳定。”灰袍执事汇报,“只等灵种完全成熟,便可进行第一次‘牵引’。”

墨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幽深。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各就各位。只是,连导演自己也不知道,观众席里,已经混进了一个拿着放大镜,正在仔细审视每一处细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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