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看向四周，哆哆嗦嗦地开口：“可……可这地方……”
罗皓挥了挥手，打断了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你们解决燃眉之急。你们不是着急给儿子结婚吗？这叫江湖救急，加急通道！”
他把“江湖救急”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提醒他们之前在病房里说过的话。
夫妻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罗皓不再看他们，对赵文明说道：“带他们去办吧，需要贷多少，你们详谈。”
“好的，罗总。”
赵总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对着二叔二婶做了个手势：“两位，里边请？”
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不善、掰着手腕的壮汉，夫妻俩哪敢说半个不字。
两人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抽筋，一步三晃地被“请”进了旁边一间办公室。
赵总大马金刀地在老板椅上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合同。
“说吧，想贷多少？我们这儿有规矩，十万起步。”
“十……十万？”二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原本的算盘是三十万，现在三万都不想了，只想赶紧脱身，“不不不，我们……我们不要那么多了，就要个三五千周转一下就行！”
“那可不行！”赵总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最低额度十万。看在罗总的面子上，给你们走个友情价，周息百分之十！”
轰！
夫妻俩只觉得天旋地转。
周息百分之十！这不就是高利贷么？这可是利滚利！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不贷了！我们不贷了！钱我们不借了！”二叔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句，拉着老婆就想往外跑。
门口两个壮汉一伸手，像两堵墙似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文明把烟头在桌上摁灭，脸色忽然冷了下来：“合同都给两位准备好了，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半个小时后。
夫妻俩魂不守舍地按下了最后一个红手印。
赵文明满意地收起合同，拿起计算器一通按。
他从抽屉里数出十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
“喏，一千块，拿好！”
“一……一千块？”二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贷了十万，就就给我们一千块？”
赵总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借贷可不是免费的！”
“你这是抢劫！是诈骗！我我要报警！”二婶彻底不干了，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可以！要不要我帮你打？”
赵总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夫妻俩顿时犹豫起来，看着赵文明有恃无恐的样子，两人却是不敢再叫嚣了！
“滚吧！”
赵文明一声令下，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人一个，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夫妻俩提了起来。
两人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铁门，在尘土里摔了个狗吃屎。
“哐当”一声，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两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放眼望去，四周是荒凉的野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辆气派的迈巴赫，和那个叫罗皓的年轻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叔俩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一千块钱，哆哆嗦嗦地弯腰想去捡。
“捡什么捡！你个窝囊废！”，二婶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尖利地吼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撺掇着来找强子借钱，咱们能遇到那个罗皓？能掉进这个坑里？现在好了，十万块的高利贷！拿什么还？拿你的小命去还吗？”
二叔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瘦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嘴里还小声嘟囔：“谁让你签贷款合同的”
二婶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想起那一周就要百分之十的高额利息，感觉像是心都被掏空了。
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揪住二叔的衣领，左右开弓。
“我让你出馊主意！我让你害我！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疯疯婆子！”
二叔瘦弱的身体根本不是对手，被捶得鼻青脸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开后就抱头鼠窜。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一个骂骂咧咧，一个鬼哭狼嚎，在荒凉的土路上上演了一出闹剧，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荒野尽头。
与此同时，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主治医生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的检测报告，内心忐忑不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汇报：“刘……刘书记，小宇的最新检测结果出来了，确诊是……是神经白塞病。”
此话一出，旁边早已知晓结果的张院长将脖子埋得更低了，身子都晃了晃。
神经白塞病！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诊断彻头彻尾就是个错误！
如果病人是普通人，这事还能压一压，可病床上躺着的是市委一把手的独子！
这个医疗责任，别说主治医生，就是他这个院长都担不起！
张院长心里已经把那群会诊的专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平时一个个牛气冲天，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下完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到头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坐在病床边的刘书记，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知道了！”他淡淡地开口，“医院方面，尽力治疗。”
仅仅八个字，却让张院长和主治医生感觉比挨了一顿训斥还要难受。
这种未知的审判，才是最折磨人的。
如果刘书记今天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甚至当场撤职，他们心里反而踏实了。
可现在，这片该死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是！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张院长连连点头保证，带着主治医生，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病房。
走廊的拐角处，钱玉峰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刘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