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撕裂天空的能量闪光从霜牙裂谷前方传来,即使隔着数公里和厚重的装甲,也清晰可辨。半人马rgo的悬挂系统传来地面持续震颤的反馈。
莉西娅猛地刹车,八只轮胎在覆冰的岩地上拖出数米划痕。
莉西娅切换观瞄模式,将画面共享给车舱内的雪儿和涅兰。
前方的景象超出了任何一场常规战役的范畴。
约三公里宽的裂谷平原上,魔族的机械化军团与另一股力量绞杀在一起。那股力量的核心,是一团行走的“光”。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
他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身披看似朴素却流淌着实质般金色光流的银色甲胄,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头耀眼的金发和年轻却充满非人威严的面容。
他手中没有实体武器,但每一次挥手,便有直径超过十米的炽热光柱凭空生成,如同神罚之鞭扫过大地。
光鞭所及之处,魔族的“爬行者”单位连同其厚重的生物装甲瞬间汽化,连残渣都不剩;密集的步兵阵列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一样消失;偶尔有生物质炮弹或能量光束击中他,却只能在他身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上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他像一颗落入虫群的白炽太阳,纯粹以碾压式的能量释放进行着净化。
但魔族军团的反应同样异常。
它们没有崩溃,没有混乱。损失惨重的锋线在有序后撤,中军那些肩扛生物质炮管的直立单位则以前所未有的密度集火,暗红色的能量弹幕几乎连成一片血云,试图用饱和攻击延缓那光芒的推进。
更远处,一些结构特化、形同巨大眼球的光线级单位正在调整角度,似乎准备进行某种蓄力狙击。
紧接着几道光线射出在维吉尔的加护上发生令人惊叹的折射随后在地面上激起百米烟尘。
【裁决者。】
莉西娅的声音干涩,
【第二席……‘漆黑魔剑’,维吉尔。】
【输出功率接近理论极限。】
雪儿的分析声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惊叹”的波动,
【个体能量级数比对……接近‘天罚’战略神术基准。】
【魔族军团的应对方案有效率387,低于生存阈值。它们正在被系统性抹除。】
【但他似乎……有所保留?未使用招牌的空间切割能力。】
【你对他很熟悉?】
雪儿显然对自己的跳反并无任何道德负罪感。
就在这时,那道悬浮于战场中央、主宰着毁灭的光之人影,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窥视的钢铁造物。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公里的距离和半人马厚重的装甲,直接落在车内三人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他只是朝着这个方向,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白光束瞬间跨越空间,被雪儿的护盾挡住击中了半人马rgo前方五十米处的地面。
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半圆形球体,连同其中的岩石、冰层、以及恰好位于该区域的两台魔族“爬行者”和十余名步兵,彻底消失了。
断面光滑如镜,露出下方更深邃的黑色岩层,边缘处还有融化的岩浆滴落。
半人马rgo被剧烈的冲击波掀得侧移了数米,车载警报凄厉作响。
【被识别为魔族关联单位。】
【不用说也知道!】
炮塔在电动马达驱动下高速旋转,那门120/45滑膛炮死死咬住了远处那个金色光点。
炮手镜内,十字刻线稳稳套住了维吉尔的身影。
激光测距、横风、温度、炮管磨损补偿……车载火控计算机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所有解算。
【装填!穿甲弹!】
【嗵——!!!】
沉重的炮闩运作声后,是惊天动地的怒吼!整辆车剧烈后坐,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锥形火光和气浪!
一枚cl3143型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以超过1700米/秒的初速脱膛而出!
弹芯在出膛瞬间脱离弹托,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灰黑色致命流光,沿着近乎笔直的弹道,直刺维吉尔!
这一击,足以在标准交战距离上撕开第三代主战坦克最厚重的正面装甲。
维吉尔甚至没有做出额外的防御姿态。
他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对这颗来自“铁甲虫”的攻击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兴趣。
脱壳穿甲弹命中了他身周那层看似薄薄的金色光晕。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足以击穿540毫米匀质钢的恐怖动能和坚不可摧的弹芯,在触及那金色光晕的瞬间,就像一根投向太阳的冰针。
它没有爆炸,没有碎裂,甚至没有发生形变。
它直接汽化了。
从弹头到弹尾,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被无法想象的高温与神圣能量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连一缕青烟都没能留下,彻底湮灭。
维吉尔身周的光晕,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攻击无效。】
莉西娅的心沉入冰窟,但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狰狞。
她知道跑不掉,攻击或许徒劳,但坐以待毙绝不是她的风格。
就在她手指移向烟雾弹发射按钮,盘算着如何借助地形和魔族残军制造混乱时——
那道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三公里外的战场中央消失了。
下一秒,半人马rgo前方二十米处的空气发出玻璃般的脆响,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维吉尔的身影从中迈出,轻巧地落在遍布碎冰的地面上。
他身上毁灭性的光流已经收敛大半,但那份无形的威压却千百倍地增强,犹如实质的山岳压在装甲车和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完全由“黑”构成的长剑。那黑色是如此纯粹,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连目光都会被其吞噬。
这就是他“漆黑魔剑”名号的由来——并非剑身漆黑,而是剑刃即是“斩断光”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他看向半人马rgo,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执行净化程序般的绝对冰冷。
【残余的魔族,以及……与之勾结的堕落造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装甲和引擎的噪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带着神谕般的回响,
【来得正好。莱因哈特大人正在东线应对帝国的愚蠢挑衅,无暇他顾。尔等便趁此机会,对王国露出獠牙么?】
他缓缓举起那柄漆黑魔剑,剑尖遥指装甲车。仅仅是这个动作,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冰晶无故粉碎。
【今日,便将尔等污秽,于此地彻底净化。】
绝对的死亡气息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驾驶舱侧面的厚重舱门猛地向外弹开!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车舱。一道娇小却挺拔的身影,毫无防护地跳到了零下数十度的冰面上。
她只穿着单薄的作战服,冰蓝色的短发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脸颊和裸露的手背迅速失去血色。
但她站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向维吉尔那非人的金色瞳孔,里面燃烧着讥诮、愤怒,以及更深沉的、刻骨的恨意。
【净化?】
莉西娅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维吉尔带来的神圣威压。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扬起下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位位列裁决者第二席、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存在。
【维吉尔,】
她直呼其名,语气里的轻蔑浓得化不开,
【睁开你那被神圣光辉糊住的狗眼看清楚——】
她抬起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脸。
【老娘是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维吉尔举着漆黑魔剑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如同精美大理石雕塑般的冰冷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焦距牢牢锁定在莉西娅的脸上。那张年轻、美丽却写满桀骜与硝烟的面容,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要被“净化”程序覆盖掉的碎片,猛地重叠在一起。
德拉诺。
以及……倒在血泊中,圣铠破碎、光环熄灭的四具尸体。
那是他的同期,他的战友,某种意义上,是他漫长而孤寂的裁决者生涯中,仅有的、能被称之为“兄弟姐妹”的存在。
杀死他们的,正是眼前这个白色头发的灭国魔女。
【……是……你。】
维吉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一种极致的、压缩到临界点的确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艰难剥离出来,带着刮擦灵魂的寒意。
他周身的金色光晕无声地熄灭了。
并非消散,而是如同液态般向内坍缩、沉淀,最终融入他手中的漆黑魔剑。
那柄剑变得更加幽暗,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其缓缓吞噬。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如果之前那算是表情的话——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无”。
但在这“无”之下,莉西娅,以及车舱内透过观察窗窥视的雪儿和涅兰,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愤怒。
不是炽热燃烧的暴怒,不是歇斯底里的狂怒。
而是冰冷的愤怒。
如同浩瀚星海般深不见底,如同绝对零度般寂然无声。
它没有温度,却能让灵魂冻结;它没有形态,却沉重得压垮了方圆数公里内所有的声音。连远处魔族与神圣能量交战的轰鸣,仿佛都被这无形的愤怒场隔绝、吞没了。
维吉尔缓缓放下了举剑的手臂,但那柄漆黑魔剑并未消失,只是斜指地面。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莉西娅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成了钢铁,死死箍住了她的身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挤压着她的心脏。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力量,仅仅是“存在”于此,并“注视”着莉西娅,就足以让她这具凡人之躯san值归零。
裂谷中,只剩下风声,莉西娅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蔓延、几乎要将一切冻结的——
冰冷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