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阿姨,你的家,为什么这么黑,还这么乱呀?”
罗念这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后土的心上。
她那张慈悲而又绝美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惭愧。
是啊。
地府,就是她的家。
是她以身化道,用自己永恒的自由,为洪荒众生换来的最后归宿。
可现在,这个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家,却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用“又黑又乱”四个字,给出了最精准,也最残忍的评价。
后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的理由,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人手不够?
说天道规则不完善?
说自己被永世镇压在此,有心无力?
这些,在结果面前,都只是借口罢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这个“一家之主”,没有当好。
看着后土那黯然神伤,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模样,云宵于心不忍,连忙轻轻碰了碰女儿,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罗念似懂非懂地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快要哭出来的漂亮阿姨,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嘴一瘪,有些不知所措地往罗天怀里缩了缩。
然而,罗天却笑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柔声道:“念念说得没错。”
“这里,就是又黑又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后土的耳中。
后土娇躯一颤,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罗天。
罗天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做得不好,就应该接受批评。有时候,最天真的话,往往也是最真实的话。不是吗?”
他的话,虽然直接,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提点与开解。
后土闻言,心中那股羞愧与自责,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她对着罗天,感激地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执着于此无数元会,或许早已被这无尽的黑暗与混乱蒙蔽了双眼,反而不如一个孩子的眼睛,看得真切。
罗天看着她,淡淡地说道:“我女儿的话,你也听到了。”
“她不喜欢这里。”
“而我这个人,有个小小的习惯。”
罗天顿了顿,嘴解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
“我女儿不喜欢的东西,我一般会选择……将它改造到我女儿喜欢为止。”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股足以颠复整个洪荒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后土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罗天话语中的潜台词!
他……他这是要……亲自出手,改造整个地府?!
这个念头,如同混沌神雷一般,在后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她整个人,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斗!
“道……道友……此言当真?!”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
“我从不说笑。”
罗天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一句“不喜欢”,也不仅仅是出于对后土的一丝敬意。
更是因为,他要为自己的女儿,亲手打造一个……完美的三界观!
天是清的,地是厚的,仙境是美丽的。
那么,作为生命终点的地府,也应该是公正的,有序的,光明的!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无敌奶爸,应该为女儿创造的、完美的世界!
想通了这一切,罗天不再有任何尤豫。
他抱着女儿,缓缓走到那波涛汹涌,无数魂魄在其中挣扎哀嚎的忘川河畔。
他看着那些因为没有桥梁,只能在河岸边拥堵、徘徊,甚至互相吞噬的亡魂,眉头微皱。
“无桥无序,魂渡无门,此为地府第一弊病。”
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如同在指点江山。
随即,他伸出右手,对着那波涛汹涌的忘川河,凌空一指。
这一刻,他的身上,散发出创世神明般的光辉。
他的声音,不再是说给后土听,而是说给这方天地,说给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听!
“道,要有序!”
“魂,要有归!”
“我言:当有一桥,横跨忘川,接引亡魂,划分阴阳!”
“此桥,当名——”
“奈何!”
轰隆隆——!!!!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幽冥地府,剧烈震动!
那奔流不息的忘川河,瞬间沸腾!
无尽的大道法则,从虚无中汇聚而来,化作亿万道璀灿夺目的神链,彼此交织、凝聚、演化!
在后土那无比震撼的目光中!
在云宵那异彩连连的美眸中!
在罗念那充满了好奇与兴奋的大眼睛里!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不知名的混沌白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石桥,伴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忘川河的河床之中,拔地而起!
这座桥,气势恢宏,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桥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玄奥无比的大道符文,阐述着生死轮回的至高妙理,散发着镇压一切、引渡众生的宏大气息。
它横跨在忘川河之上,一端连接着刚刚走过的黄泉路,
另一端,则稳稳地搭在了地府的内核平原之上,如同一道神圣的天堑,彻底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
在奈何桥成型的瞬间,一股神圣、庄严、肃穆的气息,瞬间荡涤了整个忘川河畔。
那些原本狂暴、污秽的河水,竟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奈何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