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斑斓毒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扭曲、粘稠的油彩。眼前不再是清晰的景象,而是不断变幻、交融的暗绿、深紫、惨白、暗红…各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颜色混杂、流动,遮蔽了视线,连神识探出都感到滞涩粘稠,如同陷入泥沼。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腐臭,更多了数种难以名状的、或甜腻、或辛辣、或腥臊的诡异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直冲脑门的、令人作呕的“香毒”。皮肤裸露处传来微微的刺痒和麻痹感,呼吸也带着火辣辣的痛,显然这毒瘴不仅能侵蚀灵力,对肉身和神魂也有不弱的毒性。
楚枫早有准备,在冲入的刹那便屏住呼吸,将微薄的罡气运转至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保护,同时心神沉入“剑魂之种”,以其中蕴含的破灭与纯粹剑意,强行镇压、驱逐侵入体内的异种毒性和对神魂的干扰。饶是如此,仍感到头脑微微发沉,罡气消耗加快。
他不敢停留,借着毒瘴对视线和神识的干扰,身形在色彩斑斓的浓雾中几个急转,快速拉开与入口的距离。脚下是湿滑、遍布苔藓和怪异菌类的乱石,四周是影影绰绰、被毒瘴扭曲了形态的怪石和枯木,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身后,破空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分开!别让他跑了!”是凌峰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心毒瘴!这鬼东西在侵蚀护体灵光!”矮壮修士的惊呼。
“他往左边去了!追!”苏哲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五道气息迅速散开,呈扇形向楚枫先前消失的方向包抄而来。在毒瘴中,他们的配合显然不如在外界顺畅,彼此间距离拉开,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受影响。
楚枫如同最狡猾的泥鳅,在浓雾与乱石间无声穿梭。他不再直线逃跑,而是不断改变方向,时快时慢,偶尔故意制造出轻微响动,误导追兵。他对危险的直觉和在复杂环境下的隐匿能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毒瘴虽毒,却也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很快,机会出现。
左侧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破风声,气息是那个矮壮的凌家修士。他似乎有些焦急,与同伴拉开了些距离,正循着楚枫故意留下的一处轻微痕迹追来。
楚枫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块布满孔洞、正缓缓渗出惨绿色汁液的巨岩之后,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
脚步声靠近,带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声咒骂:“妈的,这毒雾真邪门…小子跑哪去了…”
就在矮壮修士转过巨岩,视线被岩石和毒瘴阻挡,神识也未来得及完全扫过身后死角的刹那——
楚枫动了!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岩石阴影中暴起!右手并指,指尖暗金色罡气凝练如针,带着一股破灭一切的凌厉剑意,在矮壮修士察觉到危险、惊骇回身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向其右胸偏下、护体灵光因毒瘴侵蚀和急速追赶而略显波动的某个节点!
嗤!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刺破!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剑意爆发!
“呃啊——!”矮壮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感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胸腔内炸开,心脏和数条主脉瞬间被绞碎!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在毒瘴中显得模糊、却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脸,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黑血从口中涌出,身体软软栽倒。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楚枫迅速从其怀中摸出储物袋,看也不看塞入自己怀中,然后身形一闪,再次没入浓雾,消失不见。从暴起到杀人、摸尸、离去,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凌壮!什么声音?”不远处传来凌峰惊怒的喝问和急速靠近的脚步声。
楚枫已不在原地。他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在毒瘴的掩护下,再次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个落在稍后位置、正警惕搜索的瘦高凌家修士。
这一次,他用了点小花招。将一块从地上捡起的、沾染了毒瘴的湿滑石块,朝着瘦高修士侧前方用力掷出,石块砸在另一块岩石上,发出“啪”的脆响。
“在那边!”瘦高修士果然被吸引,急忙转头,灵力凝聚,警惕地望向声响处。
就在他转头,侧后方空门大开的瞬间,楚枫从其背后一片色彩格外斑斓、几乎完全遮蔽身形的毒瘴中悄然滑出,依旧是并指如剑,直刺其后心要害!这一次,他甚至动用了“剑魂之种”的一丝本源剑意,指尖锋芒更盛!
瘦高修士反应比矮壮修士稍快,在楚枫出手的刹那心生警兆,骇然前扑,同时回手洒出一把淬毒的菱形飞镖。
但楚枫的速度更快!指尖剑芒吞吐,后发先至,虽然因对方前扑未能刺中心脏,却狠狠戳在了其脊椎第三节的位置!剑意透体,瞬间破坏了其下半身的运动神经和部分经脉!
“啊——!”瘦高修士惨叫着扑倒在地,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手中飞镖也失了准头,擦着楚枫耳边飞过。他惊恐地想要爬起,却只能徒劳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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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枫上前,补上一指,点碎其咽喉,了结其性命,再次取走储物袋。连杀两人,他脸色更白,气息也有些紊乱,连番催动剑意和罡气,对伤势是不小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冰冷沉静,迅速服下从矮壮修士储物袋中找到的一颗品质尚可的解毒丹,压制了一下体内加剧的毒素。
“凌高!该死!苏哲!你们在干什么?人呢?!”凌峰的怒吼在毒瘴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两个同伴接连失去声息,让他意识到,他们追捕的并非猎物,而是一个致命的猎手。
“凌峰兄,小心!这厮棘手,在利用毒瘴和地形!”苏哲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也带着惊疑。他和同伴同样被毒瘴和楚枫神出鬼没的袭杀弄得有些心惊胆战,开始萌生退意。他们本就是为了捡便宜,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想走?”楚枫在浓雾中,捕捉到了苏哲二人气息的细微变化,知道他们怯了。但此刻,他不能让任何目击者活着离开,泄露他的行踪和实力。
他身形一晃,主动朝着苏哲二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掠去,同时故意泄露出一丝微弱但凌厉的气息。
“他过来了!小心!”苏哲惊叫,与同伴背靠背,全力催动护体灵光,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翻滚的毒瘴。
楚枫没有直接强攻。他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猛地从怀中掏出之前斩杀腐尸狼得到的一颗阴煞晶,狠狠捏碎!精纯的阴煞之气混合着毒瘴轰然爆开,形成一小片干扰区域。同时,他脚下一蹬,身体贴着地面疾掠,并非冲向严阵以待的二人,而是绕了一个弧线,瞬间出现在那名苏家同伴的侧后方——此人修为稍弱,心神也更为不定。
“后面!”苏哲厉喝,一掌拍向楚枫。
但楚枫的目标本就不是他。在苏哲出手的同时,楚枫的指尖剑芒,已然刺向了那名苏家同伴因惊慌而微微松懈的护体灵光。
噗!
再次洞穿!剑意在其体内爆发。苏家同伴惨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血如泉涌。
“苏明!”苏哲目眦欲裂,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掷出一枚寒气森森的符箓,化作数十道冰锥笼罩楚枫,自己则转身就朝毒瘴外亡命飞遁!竟是连同伴都不顾了!
楚枫挥掌拍散大部分冰锥,仍被几道擦中,臂膀添上几道血痕,冰寒刺骨。但他动作不停,追上重伤的苏家子弟,一击毙命。然后,毫不停留,转身朝着凌峰气息所在的方向,以及苏哲逃跑的方向,急速追去!必须先解决凌峰,绝不能让这两人汇合或逃出去报信!
凌峰此刻已察觉到苏哲逃跑和另一名同伴陨落,心中骇然欲绝,再无半点战意,也朝着印象中入口的方向疯狂逃窜。什么阴灵草,什么面子,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然而,楚枫的速度,在毒瘴中,比他快了不止一筹!几个起落,便已追至其身后不远。
“小子!你敢杀我凌家之人!凌川大人绝不会放过你!”凌峰色厉内荏地咆哮,回身拼命,与那瘦高修士一样,洒出一片毒镖暗器,同时双手掐诀,周身寒气大盛,竟是要施展某种消耗本源的秘术,做困兽之斗。
楚枫眼神冰冷,不闪不避,迎着那片毒镖暗器,将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扭动,大部分暗器落空,少数击中也被护体罡气削弱。他瞬间欺近凌峰身前,右手并指,直刺其咽喉!
凌峰眼中闪过疯狂,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掌齐出,掌心血光隐现,带着一股阴邪的吞噬之力,竟是两败俱伤的搏命打法!同时,他体内剩余灵力疯狂涌入腰间一枚玉佩,玉佩亮起刺目血光,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从中冒出,发出一声尖啸,扑向楚枫神魂!这是凌家赐予子弟的保命底牌之一,蕴含一丝金丹修士的神魂攻击!
双重杀招!近身搏命加神魂袭击!
楚枫瞳孔微缩。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刺向咽喉的剑指轨迹不变,速度却再快一分!同时,他强忍伤势,将识海中“剑魂之种”催动到极限,一股纯粹、凝练、充满破灭意韵的剑魂之力,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剑,迎着那道血色虚影,狠狠斩去!
噗嗤!
嗤啦!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楚枫的剑指,在凌峰双掌及体前的刹那,先一步洞穿了其咽喉!凌厉剑意瞬间摧毁其生机。
而那道血色虚影,也被楚枫的剑魂之力悍然斩中,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虚影瞬间黯淡、溃散大半,残余的冲击让楚枫识海微微一震,有些眩晕,但并无大碍。
凌峰双眼瞪得滚圆,双手无力地垂下,死死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狂涌,身体缓缓跪倒,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怨毒与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死灰。
楚枫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如纸,识海传来刺痛,右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衣袖。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迅速取了凌峰的储物袋和那枚已出现裂痕的玉佩,看也不看地上三具凌家修士的尸体,转身,朝着苏哲逃跑的方向,再次追去。
斩草,需除根。尤其是苏哲这种心思阴毒、见识了他部分手段的目击者,绝不能留!
他的身影,再次没入斑斓诡异、杀机四伏的毒瘴深处,只留下洼地中渐渐被毒雾吞噬的几具尸体,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