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极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可父亲很快拉着自己走出了那条又黑又暗的小巷子,再往后,就是另一个颇具地方风味特色的奶茶摊位,那好像是……缅甸奶茶!
云枫注视着手中热腾腾的纸杯,上面印着一些颇具佛教特色的金色壁画。
他凑近吸管喝了一口,入口的是一种略带苦味又含了丝丝甜味的黏稠液体,还有些浮皮是干涩的口感,喝入口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云枫一口一口地喝着,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定格在离自己很遥远的那个巷子入口处,那个入口本就不起眼,正好被一个卖芭蕉扇的摊位遮挡住了,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亲自去到那里,光凭肉眼观察,其实根本发现不了那个角度还有个进入小巷子的通道。
云枫默默地喝着奶茶,而父亲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并没有什么机会重新回到那条小巷子去看一看了,而父亲也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看父亲的样子,竟像是生怕与那个地方扯上关系。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来呢?
云枫默默地垂下眼帘,眼底里有几分落寞。
忽然,父亲温润的声音在云枫面前响起,裹挟着一丝冷意:“看什么呢?”
云枫猛地打了个寒颤,再抬眼时,世界陡然在眼前模糊,父亲那张绷着的散发怒气的脸在自己面前扭曲成一片片光影,破碎成一块块残缺不全的影子,头颅深处宛如被人用钢锥狠狠刺入又反复研磨,尖锐的刺痛令云枫一时间喘不过气,他闷哼一声,低低地蜷缩着身子,蹲伏在地上,捂着头颅不住地呻吟,而一个散发着热量的怀抱搂住了自己的腰,将他用力揽入怀中,轻柔地抚摩着他的脊背,同时在他耳边用力叫喊:“醒醒!你想起什么了?别想了,我带你回去!你快醒来啊!……”
云枫费力地睁开痛得溢出泪水的眼睛,视线模糊又清晰,反复几次后,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慕凌!”云枫忍不住脱口叫出声,随即又死死地闭上眼睛,因为那一瞬间刺入眼帘的耀眼光线令他几近失明,眼睛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令他缓了好一会儿,等稍微好点的时候,他捂着眼睛,对着慕凌的方向,边喘息边道,“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条街!r x以前确实带我来过,他们的据点!不过不在这里,在……”
一条长条形黑纱缓缓蒙在云枫眼皮上,两端则绕过他耳后,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打了个结。
慕凌在他耳边道:“现在好点了吗?”
云枫小心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眼睛不疼了,这条黑纱显然制作得极有技巧,光线穿过它,会过滤掉很大一部分强光,眼睛透过这条半透明黑纱,看到的只是模糊的光影和物体的轮廓,然而这些并不影响一个人通过它来视物。
慕凌会准备这么贴心的东西么?
云枫定了定神,缓缓地站起身来,慕凌立马攥住了他的手腕,似乎生怕他跑掉。
云枫缓缓转身辨别着方向,一边低声道:“你跟我走,我想我大概……记得那是个什么地方。”
“你确定吗?”慕凌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指,用力之大都快要把他骨骼捏碎,“咱们找了这么久,苦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人和那些黑产有关系,光凭赌博根本定不了他的罪,毕竟这是个赌博自由的国度……可是,你要是能找到他的窝点,那就另当别论了!”
云枫皱着眉,缓缓道:“只有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记忆还很模糊,况且我当时也没看到那栋楼里到底有什么古怪……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外围看了一眼,后来他就把我领走了,他好像挺不乐意让我过去那里的……至于有没有猫腻,我真的不是很确定,万一只是……只是他狡兔三窟的障眼法呢?”
“那也没关系。”慕凌察觉到云枫痛苦的表情和蜷缩的手指,放松了握住他的力量,冷声道,“就算那是个烟幕弹,咱们也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的选项。既然都来了这里,说什么也得找到能钉死他的证据啊!”
云枫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些犹疑:“你现在,在为警方办事吗?”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慕凌失笑一声,伸手整理着云枫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我只是……想抓到那个人的把柄罢了。毕竟他的存在,对你始终是隐患。”
云枫沉默着,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向前走,沉默了许久后,他语气低沉地问道:“那,你会把我交给警方吗?或者,你会出卖我吗?”
慕凌脚步顿了顿,又很快跟上,彬彬有礼地笑着:“你怎么会这么问?”
“会吗?”云枫似乎突然陷入偏执的牛角尖,不依不饶地问着,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无奈,“你要是把我交出去,我很快会死。因为,我的仇家实在太多了,他们巴不得让我受尽折磨而死,那样,与其我过得生不如死,大概率会不堪其辱而自我了断。这一切,你恐怕都不在乎吧。”
慕凌嗓音里有些干哑:“你……仇家?”
云枫疲惫地点点头,眉头微蹙:“就快到了,待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慕凌吸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此时内心过于思绪起伏,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把云枫钉在床上的心思。
“不过,我不希望你进去,你可以在外面等,找个安全的地方……”慕凌尽量平静地说。
“慕凌。”云枫很罕见地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很久以前,我就有个愿望,想亲自进去看一看,那里面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可是……就连你,也要阻止我,认为我没有能力面对那一切吗?”
说到后来,云枫的语气都有些哀伤,仿佛穿越了时空岁月,透过那个小孩之口,撒娇又哭闹地诉说着自己的小小心愿。
慕凌陡然愣住了,他久久地凝望着云枫瘦削的肩膀,那么孤独又疲惫地走着,但他从没想过,这如此瘦弱的身体里会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这无关乎体格或体能,而是完全的一种坚毅的品格,是从深渊洞穴里磨砺出的,来自深野丛林的野兽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