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闻到里面飘出的、熟悉的汗味、皮革味,还有萍姨厨房里特有的食物香气。
推门进去,训练场上只有几个年纪小的学员在做基础练习,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汶和巴差,都激动地停下动作,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小声叫着“师兄”。
普拉维特正躺在他那张破旧的躺椅上,翘着脚,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拳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萍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
“哟,还知道回来?”普拉维特掀了掀眼皮,语气懒洋洋的,目光却在他汶和巴差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巴差手指上顿了顿,又瞟了一眼他汶紧握着巴差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我以为你们两个小子翅膀硬了,要飞了。”
萍姨则直接擦着手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喜悦,眼圈甚至有点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我炖了汤。”
他汶把手里最大的、装着威士忌的袋子放到普拉维特脚边,没说话。巴差则把蛋糕盒子递给萍姨:“萍姨,给您买的蛋糕。”
“哎呀,花这个钱干什么……”萍姨嘴里埋怨着,却笑得合不拢嘴。
威罗和塔纳贡也把其他东西拿进来,塔纳贡献宝似的把游戏手柄盒子递给普拉维特看:“师父你看!汶哥和巴差给我买的!”
普拉维特哼了一声:“就知道玩。训练做了吗?”
塔纳贡立刻蔫了,躲到威罗身后。
小小的拳馆一下子热闹起来。萍姨张罗着切蛋糕,泡茶,把威士忌打开给普拉维特倒了一小杯。普拉维特抿了一口,咂咂嘴,没说什么,但眉目舒展了些。
大家围坐在拳馆角落里那张旧木桌旁,吃着甜腻的蛋糕,喝着热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熟悉的氛围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祝福。
普拉维特眯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他汶和巴差。他汶坐得笔直,像尊沉默的守护神,巴差则稍微靠着他,小口吃着蛋糕,嘴角沾着奶油,被他汶随手用纸巾擦掉。
“接下来什么打算?”普拉维特忽然开口,问的是他汶,“伦披尼决赛,没几天了。”
“打。”他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对手看了?”
“嗯。”
“有把握?”
他汶没直接回答,只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笃定说明了一切。
普拉维特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巴差:“你呢?伤没事吧?”昨天的比赛,巴差也挨了几下。
“没事,师父,一点硬伤,擦了药油好多了。”巴差连忙回答。
“那就好。”普拉维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两个人了,以后……互相照应着点。别光顾着打拳,日子长着呢。”
这话说得平淡,却意有所指。他汶和巴差都听懂了,同时点了点头。
“知道啦师父!”塔纳贡抢着回答,被威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萍姨又端出来几碟小菜和热汤,招呼大家多吃点。气氛更加融洽。塔纳贡叽叽喳喳说着笑话,威罗偶尔补充几句,普拉维特大多时间在听,偶尔毒舌两句,萍姨则一直忙着给大家添茶添汤。
吃完喝完,他汶站起身,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桌子。把碗碟叠起来,擦干净桌面,动作利落。巴差想帮忙,被他汶用眼神制止了。
“你去休息。”他汶说。
巴差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抱着平板坐到旁边的旧沙发上,又点开了那个购物软件,手指滑动,继续浏览。阳光落在他侧脸和屏幕上,显得格外宁静。
威罗也帮着收拾,塔纳贡想溜去玩新手柄,被威罗拎回来,塞了块抹布:“帮忙擦地。”
普拉维特看着这一幕,重新躺回他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他汶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威罗擦完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汶挺拔的背影。
“恭喜。”威罗低声说,语气真诚。
他汶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以后……有什么打算?除了比赛。”威罗问。
他汶冲洗着最后一个盘子,水珠四溅。“买房。领养。”他把盘子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威罗,“保险,你知道怎么弄?”
威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神情变得郑重。“我认识个靠谱的经纪人,专门做运动员这块的。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们。是得好好规划一下。”他顿了顿,“你们俩……决定了?”
“嗯。”他汶点头。
威罗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挺好。需要帮忙就说。”
这时,客厅里传来巴差轻轻的一声“哎呀”。他汶立刻擦干手,快步走了出去。
巴差正捧着平板,眉头微蹙,指着屏幕给他汶看:“你看这个洗衣机,小型的,放在我们公寓阳台好像刚好?评论说声音不大。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他仰起脸,征求他汶的意见。
他汶对洗衣机一窍不通,只看到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机器和一连串的数字。他看了一眼价格,不算贵。
“买。”他说。
“再看看,多比较一下。”巴差很认真,又往下翻评论,“还有这个扫地机器人,好像也挺方便的……”
他汶没再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发顶,看着他专注地比较那些商品,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厨房的水声停了,威罗也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拉着还想凑过去看的塔纳贡,小声说:“别打扰他们。”
塔纳贡撇撇嘴,但也没再往前凑,只是窝在另一张沙发里,摆弄着他的新手柄,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那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阳光西斜,给拳馆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有食物的余香,有汗水沉淀的气息,有旧皮革的味道,还有一种崭新的、名为“家”的安宁。
他汶搂着巴差,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商品页面上,脑子里却没什么具体的图像。只有臂弯里真实的重量,颈侧温热的呼吸,和心底那片前所未有的、安稳的港湾。
未来很远,规划很多。
但此刻,在这个他们出发的地方,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