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只剩下李恪与长乐二人,窗外街市的喧嚣叫卖声穿窗而入,混著胡商的吆喝与孩童的嬉闹,织就出长安西市独有的鲜活市井。
长乐捧著案上的蜜饯碟子,小口小口地啃著,她忽然抬眼望向李恪,澄澈的眼中满是好奇:“三哥,程大哥和尉迟大哥为何在外面要改口叫你‘公子’呀?”
李恪眼中掠过一抹浅笑,抬手轻轻刮了刮长乐的鼻尖,:“外面人多眼杂,三哥不想轻易暴露身份。你只需记得,无论何时,三哥都会保护你的安全就行了。”
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一块裹着糖霜的蜜饯递到他嘴边,眼眸亮晶晶的:“那三哥快尝尝这个,比方才吃的糖画还要甜呢!”李恪张口接住,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沁人心脾。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雅间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吧。”李恪应声。
雅间门推开,尉迟宝琳快步走入,躬身行礼道:“殿下,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今晚一定会准时去王府赴宴。”
李恪笑着点点头:“好,宝琳坐下稍等会儿,我们等处默他们回来一起回王府。”
尉迟宝琳大大咧咧地落座,刚端起茶盏便兴致勃勃地说道:“殿下,刚才我进宫时,在宫门口撞见我爹和程叔了!”
“哦?”李恪略感诧异,“尉迟伯伯不是守完宫门了?这次换成两个人一块守了?”
尉迟宝琳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殿下,我爹在今天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踹了长孙无忌一脚,陛下便罚他再去守宫门。程叔是特意留下来陪我爹聊天解闷的!”
“哦?展开说说,怎么回事?”李恪一脸好奇的问道。
长乐也放下手中的蜜饯碟子,小脑袋微微前倾,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紧紧盯着尉迟宝琳,满脸期待。
“殿下,这事说起来,还和您有很大的关系呢。”尉迟宝琳卖了个关子。
李恪愈发疑惑:“和我有关系?”
“可不是嘛!”尉迟宝琳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太上皇迁居您王府居住的事,今天在早朝被长孙无忌提了出来。他说太上皇长期居住在齐王府不合礼法,劝陛下将太上皇请回皇宫中或者是让太上皇继续回大安宫,还暗指您借机笼络太上皇的旧部,意图图谋不轨!”
“放屁!”李恪手中的茶盏猛地重重拍在案上,茶水飞溅而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幻想姬 首发
李恪知道长孙无忌他会针对自己,却没有想到长孙无忌竟然拿太上皇说事,还扣下这么恶毒的罪名,心中怒火瞬间熊熊燃起。
长乐被李恪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一哆嗦,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叫道:“三哥”
李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抬手轻轻揉了揉长乐的发顶,语气放缓对长乐说:“长乐别怕,三哥不是冲你。”
说完李恪转头看向尉迟宝琳,脸色阴沉的问道:“那我父皇,他是怎么回答的?”
“陛下当场便沉了脸,怒斥长孙无忌‘过虑了’。”尉迟宝琳学着李世民的语气,板起脸来。
“陛下说太上皇劳苦半生,如今只是想寻找个舒心的地方安享晚年,谁敢妄加置喙便是忤逆孝道。”
“我爹本就看长孙无忌不顺眼,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陛下的家事和他有啥关系。长孙无忌说我爹一介武夫,没脑子。”
“我爹听了当场就气炸了,走到长孙无忌身边,抬脚就踹了他一脚!”
“噗——”长乐没忍住,捂著小嘴笑出了声,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李恪也忍俊不禁,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尉迟敬德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对着长孙无忌文绉绉的身影抬脚便踹的画面,心头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由衷感叹道:“尉迟伯伯当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那可不!”尉迟宝琳得意洋洋地说道,“长孙无忌当场摔了个狗吃屎,朝会上顿时一片哗然。文官们纷纷指责我爹粗鲁无礼,武官们却看得乐呵,两边吵著吵著就动起了手。最后陛下实在生气,便让我爹滚去守宫门了,也算是给了长孙无忌一个台阶下。”
李恪闻言,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陷入了沉思。李世民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既护着太上皇,也护着自己,罚尉迟敬德守宫门不过是做给长孙无忌与朝臣们看的表面文章,意在平息事态,不愿将事情闹得太僵。
只是,他才回到长安没几日,便已被长孙无忌视作眼中钉,这样的明枪暗箭怕是往后的日子里少不了了。
“殿下,您也不必太过忧心。”尉迟宝琳见他神色凝重,连忙安慰道,“有陛下护着您,长孙无忌他就算再怎么蹦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您背后还有太上皇和太子殿下的支持呢。”
“嗯。”李恪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话音刚落,雅间门再次被推开,程处默带着丁武和小桃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一个布包。
“殿下,牙行那边已然挑选妥当了!”程处默将布包递给小桃,快步上前说道,“一共选了六位手脚勤快、品性端方之人,其中三位是粗使仆役,两位是厨娘,还有一位识文断字,可帮忙记账跑腿。他们的底细都已经打听清楚了,全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小桃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契书,她躬身递到李恪面前:“殿下,契书都在这里,您过目。”
李恪摆了摆手,语气信任:“不必看了,你们选的人,我放心。小桃以后你就是王府的管事,让他们先在偏院安顿下来,熟悉王府规矩,后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是,殿下。”小桃应声收好契书。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李恪起身说道,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正好让庖厨早些准备,也好让你们尝尝那‘好东西’的滋味。”
一行人起身下楼,朝着西市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