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朱笔重重拍落在御案上,墨汁飞溅。李世民眼中翻涌著怒意,脸色铁青道:“好一个太原王氏!好一个王景仁!竟养出如此混账的逆子,在长安街头横行无忌,视国法如无物!”
李君羡躬身道:“陛下,王方炜此次不仅在百花楼寻衅滋事,更是狂言‘我的规矩,便是没有规矩’,这才引得齐王殿下动怒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安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沿街称颂齐王殿下为民除害的功德。”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望向殿外湛蓝晴空,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这孩子,骨子里的刚硬果决,倒真是随了朕。只是”
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太原王氏树大根深,恪儿这样处置王方炜,怕是要引来世家联手发难啊。”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礼部尚书崔敦礼、御史中丞韦挺、吏部郎中王景仁等多位大人在殿外求见,称有要事启奏。”
李君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陛下,果然来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辅机真是老糊涂了,竟也掺合起这种腌臜事。”抬手挥了挥,“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位身着紫袍、红袍的大臣鱼贯而入。为首的王景仁面色惨白如纸,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求陛下为臣做主啊!齐王殿下无故殴打犬子,竟打断其双腿,此等暴行,实在是视国法于无物,恳请陛下严惩!”
紧随其后的崔敦礼躬身行礼道:“陛下,齐王殿下惩治恶徒之心可嘉,但手段未免太过狠厉。王方炜纵然有错,也该交由有司按律审理,殿下私自动刑,殴打世家子弟,恐会寒了天下士族之心,于朝局稳定不利啊。”
韦挺也上前附和:“陛下,臣以为齐王殿下此举甚是不妥。兵权乃国之重器,岂能因一己之怒便随意动用?还请陛下治其罪责,以正国法威严!”
几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直指李恪,字里行间满是对李世民的施压之意。
李世民目光落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长孙无忌身上,沉声道:“辅机,你有什么要说的?”
长孙无忌躬身行礼,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分量:“陛下,臣以为此事需分两方面来看。”
“王方炜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按律当惩,齐王殿下有心维护长安治安,其志可嘉。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他先摆明立场,目光扫过面色稍缓的李世民,话锋陡然一转,“但殿下动用亲兵围楼、私设刑罚打断人腿,确有不妥。国法有规,刑狱之事当由有司审理,殿下身为亲王,擅自用刑,恐开‘私刑代法’之先河;再者,太原王氏乃百年望族,殿下此举过于刚直,若不稍加约束,恐令天下士族惶惶不安,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臣并非为恶徒开脱,也并非苛责齐王殿下。只是齐王殿下有了亲兵后锋芒太露,既易遭人嫉恨,也恐生祸端。为保朝局安稳,臣恳请陛下收回齐王殿下手中的兵权。”
图穷匕见,长孙无忌的最终目的终是暴露无遗。
李世民死死盯着长孙无忌的脸,眼中怒意与审视交织,声音冰冷:“辅机,你想要朕收回恪儿的兵权?”
长孙无忌脊背一僵,却依旧躬身坚持:“陛下,兵权乃国之根本,不可轻授。齐王殿下性情刚直,遇事易冲动,此次仅凭一己之怒便动用兵围楼用刑,若长此以往,恐生祸端。为保朝局安稳,收回兵权实为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砚台应声落地,墨汁泼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长孙无忌,声音低沉道:“辅机,你敢再说一遍‘万全之策’?”
长孙无忌额头冷汗直流,却仍咬牙强撑:“陛下,臣所说的句句发自肺腑,兵权关乎国本,齐王殿下行事尚有欠缺,收回兵权方能”
“方能什么?”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方能让你安心,让世家再无顾忌地纵容子弟作恶?”
他缓步走下御阶,龙靴踏在御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似踩在众臣的心尖上。
他走到长孙无忌面前,李世民俯身,眼睛直盯着长孙无忌:“辅机,你口口声声说为朝局,实则是怕恪儿有了亲兵营这立足之本,碍了你们的眼!”
长孙无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强撑著辩解:“陛下明鉴,臣臣不敢。只是亲王亲兵,当以护卫为要,擅自介入民间纷争,终究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李世民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指向殿外,“长安百姓沿街称颂恪儿,这便是民心!民心所向,就是最大的礼!那些所谓的世家规矩、朝堂礼法,在民心面前,一文不值!”
说完,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臣,沉声道:“韦挺,你身为御史中丞,不察恶徒恶行,反而颠倒黑白,诬蔑亲王,贬为春州别驾,三日内离京,不得有误!”
“崔敦礼,你偏袒世家,罔顾民心,罚俸一年!”
“王景仁!”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王景仁身上,怒声斥责,“你教子无方,纵容劣子残害百姓,罪无可赦!贬为雷州司户,终生不得回京!你儿王方炜罪证确凿,流放岭南,永世不得踏入关中半步!”
三道旨意接连落下,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长孙无忌浑身冰凉,知道自己此次发难彻底失败。他踉跄著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臣失察,恳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辅机,你随朕多年,出生入死,本该知晓朕的心思,可你却”
他摇了摇头,挥了挥手,“你起来吧。念在你往日功劳,此次朕不追究你的罪责。但往后,若再敢无故针对恪儿,动摇宗室根基,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遵旨”长孙无忌躬身退到一旁,眼底翻涌著不甘与阴鸷。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谢恩,狼狈地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