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玉娘就领着四名舞姬款款而入。四名舞姬站在食床一侧,为首舞姬敛衽行礼,柔声说道:“奴家等见过各位贵人。”
李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人,含笑道:“恩,开始吧。”
玉霞随即拨动琵琶弦,琤琮之声淌出,舞姬们闻声翩跹起舞。
程咬金看得目不转睛,端着酒杯连连咂舌:“好!好身段!这舞跳得,当真是绝妙啊!”
李恪浅浅的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舞姬翻飞的水袖之上,嘴边挂着一抹浅笑。
戴公公与丁武则正襟危坐,敛目垂手,只偶尔抬眼瞥过一眼,不敢过多打量。
一曲舞罢,程咬金意犹未尽地拍着桌案,高声嚷道:“好,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李渊笑着摇头,打趣道:“你这夯货,怕是被舞姬勾了魂去?先喝几杯,酒过三巡,再赏舞也不迟。”
程咬金嘿嘿一笑,也不辩驳,端起酒杯向李渊一敬,而后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浑不在意,抬手一抹,又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玉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三公子,宿国公,门外有位自称翼国公府的人,说有要事求见宿国公……”
话音未落,程咬金就“嚯”地一下,猛地站起身,粗声问道:“翼国公府的人?可是我叔宝兄那边出了什么事?”
门外的玉娘被程咬金这一嗓子震得噤了声,半晌才低声回道:“那人只说有要事面禀宿国公,并没有细说缘由,奴家瞧着他的神色,倒是颇为慌张。”
李渊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秦叔宝自我大唐立国后,身子就素来欠佳,难道此番真有什么变故?”
李恪对着门外沉声道:“玉娘,让他进来。”
随后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仆从快步走入,额头挂着汗珠,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大半,他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小的……小的见过宿国公……”
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一把将人拎了起来,急声追问:“快说!你家家主究竟怎么了?!”
那仆从被拎得双脚离地,憋得满脸涨红,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哽咽道:“家主他……他刚才在府中突发旧疾,夫人命小的……命小的速速来请宿国公过去,说……说家主他,他想见您一面……”
“旧疾复发?”程咬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手猛地松开。
仆从跟跄着站稳,又重重磕了个头,急切道:“千真万确!夫人已经差人入宫,请太医前去诊治了。”
李渊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起身道:“朕也去看看。秦叔宝为我大唐征战半生,朕断没有不去之理。”
程咬金见状,咧嘴笑道:“太上皇肯去,那是最好不过!叔宝兄见着您,定能多添几分精神!”
随后李渊重新裹紧头巾,一行人匆匆往楼下而去。
马车早已静候在树荫之下,李恪对着前来相送的玉娘低声叮嘱道:“玉娘,秦府仆从所说的事,你告知刚才在场的人,一字半句都不得泄露,否则……”
玉娘闻言,脸色一白,连忙躬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放心,奴家知道轻重。这就去叮嘱众人,若有谁敢向外吐露半个字,定叫他卷铺盖滚出平康坊!”
李恪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去吧,仔细些,不要叫人看出异样。”
“是。”玉娘应声,等李恪等人登车之后,才转身快步返回百花楼内。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朝着翼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李渊倚着软垫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程咬金坐在对面,将一坛“破阵春”紧紧抱在怀中,嘴里不住地念叨:“叔宝兄,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扛过这一关的……”
李恪心中暗忖,历史上秦叔宝是在贞观十二年病逝的,如今不过才是贞观三年,看来应该是他的旧疾,已经开始恶化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外面的景色,随即低声道:“皇爷爷,秦府离此不过半炷香的路程,太医想来已经该到了。”
李渊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色,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愿太医们能有法子吧。”
李恪轻声劝慰:“皇爷爷您安心,秦伯伯他征战半生,福泽绵长,一定能熬过此劫的。”
程咬金将酒坛往怀里又搂了搂,瓮声瓮气道:“殿下说得极是!俺还等着叔宝兄好起来,和俺一同痛饮这‘破阵春’呢!”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放缓了速度,丁武低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殿下,太上皇,翼国公府到了。”
李恪搀扶着李渊刚一落车,秦夫人就闻讯迎了出来,看见李渊竟然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臣妾拜见太上皇……”
“免礼免礼!”李渊连忙伸手扶起她,急声问道,“秦叔宝现在如何了?”
秦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劳烦太上皇您挂心,夫君他……他刚才还醒着,念叨着要见宿国公,这会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太医正在里面诊脉,只说旧疾沉疴积年日久,已经是开始日渐恶化了……”
程咬金听得心头一沉,抱着酒坛的手不由得攥紧,粗声怒道:“一派胡言!太医他们懂个什么!叔宝兄当年身中三箭都能够安然无恙,如今这点病痛个什么?”
说完,程咬金抬脚就要往内院闯,却被李恪伸手拦住。
李恪朝程咬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又转头看向秦夫人,温声说道:“伯母不要慌,皇爷爷和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探望秦伯伯的。烦请伯母为我们引路。”
秦夫人连忙点头,拭去腮边的泪痕,侧身引着众人往内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