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滚滚,不多时就到了齐王府门口。
守门的侍卫看见是丁武,又看见跟随其后的马车,忙不迭地推开了侧门。
马车刚驶入王府,就见小桃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丁武说道:“丁叔您回来了,殿下和太上皇在小院里等着呢,素席已经摆好了。”
丁武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马车,沉声道:“知道了,小桃你先去回禀殿下,说我们稍后就到。”
小桃应声,转身快步朝着李渊小院的方向跑去。
玉娘领着歌舞姬们从马车上下来,玉霞抱着琵琶走在最前,几名舞姬身着红金舞裙,裙摆上绣着暗纹的云纹,歌姬们则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捧着各类乐器,敛眉顺目,不敢多言。
丁武上前一步,对着玉娘与一众歌舞姬沉声道:“殿下与太上皇都在小院中等侯,你们跟我来,切记脚步放轻,不要喧哗。”
玉娘连忙点头应下,抬手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
走到小院门口,正撞见李恪和小桃快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一众敛眉顺目的歌舞姬,又看向玉娘,温声笑道:“玉娘费心了,小桃带她们进去吧。”
玉娘忙带着众人敛衽行礼,口中谦声道:“能为殿下与太上皇助兴,是奴家们的荣幸。”
李恪微微点头,叮嘱道:“太上皇偏爱边塞旧曲,你们用心演奏,本王定有重赏。”
玉娘连忙应道:“殿下放心,奴家早已嘱咐过众人,定当倾尽所能。”
小桃上前一步,对着玉娘做了个“请”的手势,柔声引路:“诸位,请随我来。”
歌舞姬们敛眉顺目地跟上,丁武命人将三坛“破阵春”搬到小院中,返回李恪身边。
李恪对丁武说道:“丁叔,一起进去吧。”
丁武躬身应了声“是”,紧随李恪身后,一同迈入小院。
小院内,石桌石凳擦得纤尘不染,素色的瓷碟里盛着精致的点心与鲜果,那三坛“破阵春”被稳妥地放在桌角。
李渊坐在石凳上,手中依旧摩挲着那枚玉佩,见众人进来,方才抬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玉娘领着歌舞姬们上前盈盈行礼,李恪快步走到李渊身侧,笑着说道:“皇爷爷,人都到了,您想听哪支曲子,尽管吩咐。”
李渊的目光在一众歌舞姬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玉霞怀中的琵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就奏出塞曲吧,当年征战时,朕就爱听这个。”
玉娘低头应道:“谨遵太上皇谕旨。”
她转身朝玉霞递了个眼神,玉霞抱着琵琶微微点头,找了个靠近石桌的位置坐下,指尖轻挑琴弦,一串清冽的音符便淌了出来。紧接着,羌笛、羯鼓相继和鸣,乐声初时清婉,渐渐便染上了几分苍凉豪迈,正是那首传唱边塞的旧曲。
舞姬们踩着乐声的节拍,红金裙摆旋动如焰,舞步却不似寻常闺阁舞那般柔媚,反倒带着几分挥戈策马的英气。
李渊听得入了神,手中摩挲玉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目光悠远地落在院外的天际,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似是已然沉浸在当年金戈铁马、黄沙漫天的峥嵘岁月里。
李恪见状,也放轻了呼吸,只静静陪着李渊,生怕扰了他这份追忆。
乐声渐急,羯鼓敲得铿锵,舞姬们的舞步也越发利落,红金裙摆翻飞间,带出几分沙场厮杀的凛冽之气。
李渊摩挲玉佩的指尖停了下来,眼神亮了几分,嘴中低声跟着曲调哼着,那调子粗糙,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苍劲。
一曲终了,馀音环绕,小院静了片刻,李渊才回过神来,抚掌笑道:“好!好一曲《出塞》,和当年的滋味,竟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桌角的三坛酒,眼中泛起笑意,对李恪道:“恪儿,取一坛‘破阵春’来,今天这般好光景,当浮一大白。”
李恪闻言,当即笑着应下:“皇爷爷此言甚合我意!”
随即李恪吩咐小桃倒酒,李恪先拿起一杯递到李渊面前,自己再拿起另一杯笑着说道:“孙儿陪皇爷爷饮此一杯,也算沾沾您当年的沙场意气。”
李渊接过酒杯,仰头饮了大半,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对着玉娘等人扬声道:“这支曲子奏得好!赏!”
玉娘忙领着一众歌舞姬上前谢恩,众人齐声应道:“谢太上皇恩典!”
李渊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指着石桌旁的空位道:“今天不必拘礼,丁武、小桃还有玉娘,你们都坐下,再奏几支边塞旧曲来,朕今天听得尽兴。”
丁武和小桃闻言,依次坐下。唯有玉娘略一迟疑,还是依言在石桌最末的位置坐下,又朝着李渊与李恪欠了欠身,这才示意玉霞继续奏乐。
李恪对小桃说道:“小桃,给玉娘倒杯酒。”
随后看向玉娘,“玉娘,上次喝了你唯一的一坛‘破阵春’,想来你还没有尝过,快尝尝这酒。”
玉娘闻言连忙起身,敛衽行礼道:“殿下言重了,那坛酒能入殿下之口,已是奴家的荣幸,哪里敢惦记品尝。”
李恪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笑道:“这‘破阵春’本就是本王的酒,今天你既为太上皇助兴,自当同饮一杯。”
玉娘这才不再推辞,双手捧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玉娘轻声赞道:“果然是佳酿,烈而不燥,醇而不腻回味,怪不得此酒能过闻名长安,这可比奴家百花楼中酒好强太多了。”
说完,玉娘看向李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恪看出她的神色,挑眉笑道:“玉娘有话不妨直说,今天小院里不拘俗礼。”
玉娘这才放下酒杯,敛了敛神色,欠身道:“殿下,实不相瞒,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这‘破阵春’滋味绝妙,奴家想着,殿下能否应允奴家在百花楼中售卖?”
李恪沉思片刻说道:“这酒中有我大哥和我皇爷爷,以及宿国公、吴国公的份额。”
玉娘脸上的神情,顿时淡了几分,恭谨地欠身道:“是奴家思虑不周了。”
“不过……”李恪话锋一转,“这样吧,玉娘,等吴国公这几天忙完公务后,我和带两位国公去你百花楼中详讨此事,你看如何?”
玉娘脸上的失落霎时褪去,眼中重新亮起光来,连忙起身行礼,恭谨又带着几分欣喜道:“奴家谢殿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