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歇,马车缓缓行至翼国公府前。府门外数十名禁卫肃立两侧,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府门前的石阶上,李世民一身明黄龙袍,面容沉静地站在正中,目光沉沉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上。左侧站着房玄龄、杜如晦,右侧则是李靖,三人都是神色凝重。
“父皇!”
李恪率先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程咬金与尉迟敬德也连忙跟上,粗声粗气地行礼问安。
李世民抬手示意三人免礼,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马车之上,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孙神医既然到了,就快请入府吧。叔宝的身子,耽搁不起了。”
车帘应声被药童掀开,孙思邈缓步走下马车。他走到台阶之下,微微躬身,朗声道:“草民孙思邈,拜见陛下。”
“神医不必多礼。”李世民快步走下石阶,亲自扶起他,语气恳切,
“多年未见,神医风采依旧。朕今天在此,不为君臣之礼,只为求神医救叔宝一命。”
孙思邈点头道:“陛下言重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翼国公是国之柱石,草民既来,自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所托。”
“有神医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李世民松了口气,侧身抬手,亲自引着孙思邈往府内走,
“神医一路劳顿,本该先歇息片刻,可叔宝他……”
“陛下不必多言。”孙思邈打断李世民的话,步履沉稳,
“医者行医,分秒必争。翼国公病情刻不容缓,草民这就去诊脉。”
李世民闻言,当即不再多言,引着孙思邈往府中疾步而去。
众人紧随其后入府,李恪回头对徐琪吩咐道:“徐琪,带弟兄们回营休整,告诉武叔,今天你们休整一天,明天在营中静待本王军令。”
徐琪闻声,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
说完,徐琪转身对着影卫沉声喝道:“列队!回营!”
影卫们动作齐整划一,瞬间收拢队形,调转马头离去。
李恪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快步踏入府中。
廊下的风卷着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李恪抬眼望去,房玄龄与杜如晦正在寝室外低声低语,眉宇间满是忧色;李靖则负手立在一侧,目光沉沉扫视着府中动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几步窜到了寝室门口,却被守在门外的仆从拦下,只能在廊下急得原地打转,嘴里不住念叨:“神医怎么还不出来?叔宝兄他……他可撑得住啊?”
尉迟敬德拉了拉他的衣袖,沉声道:“诊脉哪能这般仓促,莫要喧哗,扰了神医诊治。”
李恪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之上,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
孙思邈缓步走了出来,他对着廊下众人微微点头,目光掠过满脸急切的程咬金,落在快步迎上来的李恪身上。
李世民紧随其后踏出房门,他抬手叫住正要开口的程咬金,沉声道:“都别急,听孙神医说。”
程咬金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两只大手攥得咯咯作响,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思邈,生怕漏了一个字。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连忙上前,躬身静待。李靖收了远眺的目光,缓步凑了过来,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了。
孙思邈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焦灼的面庞,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翼国公这病,远非寻常旧疾缠身那般简单。早年征战,刀箭入骨,寒毒侵体,日积月累下来,早已耗空了周身气血,更兼旧伤伤及肺腑,内里脏腑如同朽木,血气淤滞败坏——此乃败血之症,非药石针砭可轻易回天。”
“败血之症?”程咬金失声重复,粗粝的嗓音里满是茫然与徨恐,
“那……那神医您有法子治的,对不对?您一定有法子的!”
孙思邈轻轻摇头,眉头蹙成一团:“草民行医数十载,这样凶险的病症,也是头一回遇上。”
他话音一顿,满是无力地叹道:“草民……怕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程咬金象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震,粗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尉迟敬德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了他的骼膊。
“不可能!您是神医啊!天底下哪有您治不好的病!叔宝兄他……他还不能死啊!”
尉迟敬德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死死攥着程咬金的手腕,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无言,唯有一声长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李靖猛地一拳砸在廊下的石柱上,沉闷的声响震落了几片檐瓦,他却只是低头而立,默然无言。
李世民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他望着孙思邈,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当真……半点法子也没有了?”
孙思邈闭上眼,缓缓点头,脸上满是愧疚:“陛下恕罪。翼国公旧伤积郁太深,脏腑早已衰败,纵是华佗再世,怕是也无力回天。”
死寂的庭院里,连风都似停滞了。就在满院悲戚压得人喘不过气时,李恪突然迈步上前,声音沉稳道:“孙神医,晚辈斗胆问一句——若是找到和秦伯伯体质相合的鲜血,注入他体内,将那淤败之血尽数置换出来,可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满院俱静。
程咬金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中却骤然迸出一簇炽热的火光。他跟跄着往前挪了两步,粗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置换……置换血液?这法子……这法子当真能行?”
尉迟敬德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孙思邈,仿佛要从他口中,寻得那一线救命的生机。
李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喉结剧烈滚动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面露惊色,这置换气血的法子,闻所未闻,简直是逆天而行。
李世民身躯微震,看向李恪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又转向孙思邈,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冀,声音沙哑道:“神医,恪儿所言,当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