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因为“2700万大案”而颁发的、烫金的特等功勋章！
陆宁那小子，竟然把它……留下了！
“这……这臭小子……”杨林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可真阔气。
这玩意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卫国没有理会杨林的玩笑。
只是用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勋章上那冰冷的纹路。
陆宁这小子，在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悄悄塞进他手里的。
把他在江城所有的荣耀，都留给了这位老局长。
陈卫国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斗。
这个一辈子流血流汗都没流过泪的钢铁硬汉……
面对悍匪都敢第一个冲上去的老警察……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幼兽悲鸣般的哭声，从陈卫国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陈卫国再也忍不住，猛地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滚烫的眼泪，顺着手指缝，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的……我的好徒弟啊……”
云省，花海市。
一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边儿的边境小城，最近突然“热闹”了起来。
市郊，一个废弃的兵工厂，被连夜清空，拉上了三道铁丝网。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已经改造成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归零行动”临时指挥部。
指挥大厅里，烟雾缭绕，空气呛人，几十个来自全国各部门的精英，正顶着黑眼圈，对着闪铄的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国家反诈中心主任，韩卫华，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苦茶。
“各位！”
韩卫华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压过了所有的机器轰鸣声。
“欢迎大家来到花海市，这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
茶水自己倒，烟……都给老子掐了！
这屋里快看不见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黑窝点在‘炼丹’！”
几个情报官赶紧把烟头摁灭在泡面桶里。
“废话不多说。”韩卫华走到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前，屏幕上，是云省边境密密麻麻的地图。
“归零行动，激活了。”
韩卫华拿起激光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十八个红圈。
“目标！
就是这十八个长在咱们边境在线的毒瘤！
这帮人，就是境外诈骗团伙的‘运钞车’！”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情报组的兄弟们，花了三个月，用命换来了这十八个窝点的精确位置。”
“但是！”韩卫华的语气猛地一沉，“我们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情报组长站了起来，脸色难看：“韩主任。
这帮孙子……太狡猾了。
他们彻底抛弃了银行系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情报组长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堆积如山的、用防水布包裹的现金。
“他们只认现金！
成吨的现金！
我们没法冻结，没法追踪！”
“诈骗集团把钱骗到手，打散到几万张‘肉卡’里。
这18个团伙，就在边境接收这些钱，然后通过几百个操盘手，在最短时间内提现。
提完现，立刻用人力，像蚂蚁搬家一样，背出境外。”
“我们的人摸清了窝点，但没法确认他们把现金藏在了哪里！”
情报组长指着地图：“这帮人跟老鼠一样，挖了无数个洞。
有的藏在废弃的矿井里，有的藏在山里的溶洞，有的，他妈的可能就藏在哪个村的猪圈下面！”
韩卫华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震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归零行动’的关键！”
“人，要抓！”
“钱！”韩卫华的眼睛扫过全场，“一分！
都不能少！”
“这td不是黑钱！
这是三千亿受害者的血汗钱！
养老钱！
救命钱！”
“我们不是来‘缴获’的，我们是来‘归还’的！
都听明白没有！”
“是！”
“老韩，你这要求……太理想化了。”
指挥部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男人，正皱着眉看作战方案。
吕天阳，云省武警总队的总队长，一个在边境在线跟毒贩火拼了二十年的狠角色。
“你这18个点，我看了，都是硬骨头。”吕天阳把方案扔在桌上，“都是武装据点，火力比我手下有些哨所都强。”
“老吕，有困难？”韩卫华递过去一根烟。
“困难？”吕天阳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困难大了去了。”
“你听好了，老韩。
你要是只要我‘清缴’，没问题。
我手下的兵，三分钟，保证这18个窝点里，没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活物。”
“但是！”吕天阳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又要我抓活口，方便你审讯。
你又要我保证那些‘现金’的安全……你当这帮亡命徒是傻子吗？”
吕天阳指着地图：“枪一响，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投降！
是td烧钱！
是跟钱同归于尽！
他们得不到，你也别想拿回去！”
“你总不能让我开着装甲车过去，把人连带房子和钱一起碾平了，然后让我去废墟里给你捡人民币碎片吧？”
“那……潜入呢？”韩卫华问。
“潜入？”吕天阳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韩，你是不是在京都待久了，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情况？”
“这帮人，看门狗都用的是退役的军犬，围墙上拉的都是高压电网，暗哨比明哨多三倍！”
“我这么跟你说，”吕天阳弹了弹烟灰，“我手下最牛的侦查老兵，塞进去，第二天尸体能不能飘回咱们这边都两说！”
“你还要同时搞18个点？”吕天阳瞪着韩卫华，“你这是拍《碟中谍18》呢？
“现在临时培养卧底？
晚了！
我们没那个时间！”
吕天阳把烟头摁灭：“老韩，你这个方案，我没法签字。
要么，我给你人，要么，我给你钱。
两个都要，不可能。”
指挥部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着韩卫华。
这是个死局。
强攻，钱就没了。
不强攻，人就跑了。
谁知，韩卫华听完这番话，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