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抬头看向张冲,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让一个色盲去当狙击手,这不是开玩笑吗?
张冲似乎早就料到陆宁会有此一问,苦笑着解释起来。
“陆组长,您别看李董这个身高,在丛林里,这反而是他最大的优势。
至于色盲,这恰恰是李董最恐怖的天赋。”
“现代战争中,各国都在研究高科技伪装服,可以仿真周围环境的光谱,在普通人眼里几乎能做到完美隐形。
但是,这种伪装在李董眼里,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他的眼睛,能过滤掉绝大部分的色彩干扰,直接看到物体本身的轮廓和材质差异。
在识别伪装目标方面,他的能力远超任何高科技侦测设备。”
张冲指着战绩那一栏。
“这26次合法击毙,含金量极高。
其中有11次,是在境外联合反恐行动中完成的。
对手全是国际上最顶尖的雇佣兵和狙击手。
有一次,他在两千米外,用一把普通的88狙,一枪干掉了一个穿着最新变色龙伪装系统的敌方观察员,直接扭转了整个战局。”
听到这里,陆宁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两千米,机械瞄具,一枪毙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枪法问题了,这是天赋,是神迹。
陆宁自认有系统傍身,已经是挂逼一样的存在了。
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不靠外挂,纯凭自身天赋就能达到如此变态程度的妖孽。
“这小子,有点意思。”陆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人在哪?
我要见见。”
提到这个,张冲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既有头疼,又有点哭笑不得。
“那个……陆组长,李董他……目前正在关禁闭。”
“关禁闭?”陆宁愣了一下。
张冲叹了口气,带着陆宁走出了文档室,朝着基地更深处的惩戒区走去。
“上个星期的任务,李董的一个观察员搭档,被一伙入境的雇佣兵用诡雷炸成了重伤。
当时上级的命令是,包围目标,等待支持,务必活捉。”
“结果李董那小子,犟脾气上来了。
当场就违抗了命令,关掉通信器,一个人追了上去。”
张冲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个人,一支枪,背着三天的口粮。
在陌生的山林里,徒步追击了八十多公里。
等我们的大部队找到他的时候,那伙雇佣兵,四个人,已经全都凉透了,个个都是眉心中弹。”
“任务是完成了,人也抓……也算是解决了。
但违抗军令是事实,不处理不足以正军纪。
所以,大队长就罚他关一个星期禁闭,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陆宁听着,脚下的步子不仅没停,反而更快了。
反省?
这种宝贝疙瘩,还反省个屁啊。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完美队友吗?
有本事,有血性,够狠,还讲义气。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排由特种合金打造的禁闭室前。
这里阴冷潮湿,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照明。
张冲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单间。
“人就在那。”
陆宁走上前去,通过铁栅栏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去。
禁闭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硬板床。
那个文档里战功赫赫的王牌狙击手李董,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盖着一床军被,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副模样,哪象是在关禁闭,分明就是在度假。
张冲走上前,用力敲了敲铁门。
“李董,起来,别睡了。
总部来人,要见你。”
床上的李董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不见。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
别烦我,正做梦娶媳妇呢。”
张冲的脸当场就黑了,气得想踹门。
陆宁拦住了张冲,自己走上前,隔着铁门,平静地开口。
“文档上说,你上周干掉了四个a级雇佣兵。”
床上的鼾声停了。
李董似乎是被“四”这个数字刺激到了,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瞥了门口的陆宁一眼,似乎在确认陆宁的身份。
然后,李董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用一种极度不耐烦的腔调纠正道。
“报告写错了。”
“不是四个,是五个。”
“有个倒楣蛋,正好跟目标站成了一条直线。
一穿二,省了我一颗子弹。”
说完,李董拉起被子蒙住头,一副“谈话结束,我要继续睡了”的架势。
嚣张。
狂妄。
但陆宁喜欢。
张冲在一旁气得直哆嗦,指着李董的背影,对陆宁压低了声音。
“陆组长,您看……这小子就是这副德性。
我们大队长都拿他没办法,又爱又恨。
要不,咱们再看看别人?”
“不用了。”
陆宁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着蒙头大睡的李董,就象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朴玉。
转头对张冲说道。
“张少校,麻烦你了。”
“开门吧。”
“这个人,我要了。”
……
张冲看着陆宁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整个人都有点懵。
要……要了?
就这么见了不到三分钟,说了不到三句话,就要把暗夜的宝贝疙瘩给领走?
可军令如山,来之前大队长就下了死命令,全力配合,只要对方愿意,绝不阻拦。
张冲一咬牙,从腰间摸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禁闭室沉重的铁门。
陆宁迈步走了进去。
床上的李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终于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黑皮的年轻警官。
“找我干嘛?想挖人?”李董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沙哑,看陆宁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事部小职员。
陆宁没理会李董的嘲讽,直接开门见山。
“国际刑警组织,龙国中心局,新成立了一个小组,叫【红色通辑令专项行动组】。”
“我缺个狙击手。
一个能跟我一起满世界跑,把那些躲在国外的红通逃犯,一个一个抓回来的狙击手。”
陆宁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李董的眼睛,刻意加重了某个词。
“记住,是抓捕,不是击毙。
活的,比死的有价值。”
话音刚落,原本还瘫在床上一脸“你谁啊别烦我”的李董,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双原本睡意朦胧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抓捕?
满世界跑?
抓红通逃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董的心坎上。
在部队里,狙击手的天职是消灭目标。
简单,直接,高效。
但时间长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把活生生、会反抗、会求饶的罪犯,从万里之外押回国内,接受审判的成就感,是单纯的击毙无法比拟的。
李董几乎没有丝毫尤豫,从床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得象一头猎豹。
“好,我跟你走。”
“啊?”这回轮到旁边的张冲傻眼了。
这就同意了?
这么干脆?
你小子刚才那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的拽样呢?
陆宁笑了,果然,对付这种好战分子,就得用这种方法。
然而,李董接下来的话,却让陆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李董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死死地盯着陆宁。
“想让我跟你走,可以。
打赢我。”
“比狙击。
你要是能赢我,别说跟你走,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要是输了,就当我今天在放屁,你从哪来,回哪去。”
这话一出,张冲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来。
比狙击?
跟李董比狙击?
兄弟,你怕是不知道“暗夜狙神”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吧?
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冲刚想开口劝阻,却被陆宁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陆宁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但气势却比谁都盛的矮个子士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这小子,有种。
陆宁心里暗自发笑:跟我比枪法?
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可以。”陆宁点了点头,回答得云淡风轻,“时间,地点,规则,你定。”
半个小时后。
暗夜基地,地面二号射击场。
“听说了吗?
骆驼要跟人比枪。”
“跟谁啊?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咱们这儿跟骆驼叫板?”
“一个警察。
听说是总部来的,年纪不大,官衔还不低。”
“警察?
哈哈哈哈,他拿过枪吗?
知道怎么开保险吗?
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整个暗夜大队,只要是没在执行任务的战士,全都闻讯赶来看热闹了。
射击场周围的观察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怎么出丑。
在他们眼里,李董,代号“骆驼”,就是暗夜的定海神针,是狙击领域的绝对王者。
一个警察来挑战李董,这比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说要单挑泰森还要离谱。
射击场中央,李董已经趴在了地上,摆出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匍匐射击姿势。
李董拍了拍身边的一把九五式自动步枪,冲着陆宁扬了扬下巴,显得相当豪气。
“我也不欺负你。
今天咱们都不用自己吃饭的家伙,就用这个。
免得别人说我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