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一场追杀大戏正在上演。
“……林凡!!别跑!!”
“……把头伸过来!让朕砍一刀!就一刀!!”
白凝冰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千古女帝的仪态?她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手中的天子剑挥舞得象是个正在剁饺子馅的狂暴厨师。
一道道金色的剑气不要钱似的往外甩,所过之处,椰子树拦腰折断,沙滩被炸得坑坑洼洼,就连节目组那个刚搭建好的豪华烧烤架,也被一剑劈成了废铁。
“……卧槽!疯婆子!你来真的啊?!”
林凡脚踩人字拖,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剑气中穿梭,虽然姿态狼狈,甚至还在抱头鼠窜,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白凝冰那毁天灭地的剑招,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凝冰!你听我说!冷静点!!”
林凡一边躲避着迎面飞来的剑气,一边试图讲道理:
“……咱俩好歹也有一段香火情……不对,君臣情吧?”
“……见面不拥抱就算了,上来就砍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白凝冰听到这话,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手中的剑芒暴涨三丈:
“……你这负心汉!乱臣贼子!还有脸提君臣情?!”
“……今日朕不杀你,誓不为人!!”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躲在远处的秦月瑶和萧容鱼早就看傻了。
萧容鱼虽然见过林凡的身手,但这种宛如特效大片一样的“古装玄幻大战”,还是震碎了她的世界观。
而秦月瑶更是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这也太……硬核了吧?”
终于,在躲过了第不知道多少道剑气,并且差点被削掉一缕头发后。
林凡的耐心耗尽了。
作为一名在100个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无法沟通、只会发疯的场面。
“……行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凡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躲避。
面对着白凝冰那迎面劈来的、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他没有退,也没有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
他只是皱着眉,极其不耐烦地抬起手。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盖过了海浪声的耳光声,在夜空中炸响。
这一巴掌,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力量。
它穿透了护体龙气,震散了漫天剑芒,精准无误地抽在了白凝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唔!”
白凝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象是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抽飞了出去。
手中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重重地摔在沙滩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
白凝冰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趴在沙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林凡。
那个男人此时正站在那里,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和无奈,就象是刚刚教训了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闹够了没?”
林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给你脸了是吧?”
“……真以为拿着把剑就能杀我?以前那是任务需要,我让你杀你才能杀。现在我都退休了,你还想骑在我头上撒野?”
这一巴掌,不仅打散了白凝冰的杀气,也仿佛打碎了她那一身强撑着的傲骨和疯狂。
白凝冰呆呆地看着林凡。
那一瞬间,巨大的委屈、绝望、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哇——!!!”
下一秒。
这位曾在第002号世界叱咤风云、杀伐果决的一代女帝,竟然象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趴在沙滩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呜呜呜……林凡……你个混蛋……”
“……你为什么要打我……你怎么还能打我……”
“……没了……都没了……”
林凡被她哭得头皮发麻,刚才的霸气瞬间泄了一半。他最怕女人哭,尤其还是这种刚刚被他扇了一巴掌的前任。
“……什么没了?”林凡皱着眉走过去,“……别哭了,把话说明白。朕的大清……哦不,朕的大周怎么了?”
白凝冰抬起头,满脸泪痕,妆容早就花了,看着狼狈不堪。
“……亡了……”
她抽噎着,说出了一句让林凡瞳孔地震的话:
“……大周……亡了。”
“……就在你沉默后的一年……皇宫被攻陷了……”
“……父皇留下的基业……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青鸾死了……赵将军死了……为了掩护我逃出来……他们都被万箭穿心……”
白凝冰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沙子,指关节泛白:
“……我是逃出来的……我象条狗一样从密道里钻出来,看着皇宫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想死……可是我不甘心啊!!”
“……就在我准备自刎谢罪的时候……那个声音出现了。”
“……它说它叫‘系统10086’。”
听到这个代号,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10086?
“……它说……它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白凝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
“……它说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它就能让我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有几个时辰。”
“……我答应了。”
“……我哪怕是死,我也要来问问你……我也要来找你报仇!!”
“……如果不是你……大周怎么会亡得那么快?!”
“……林凡!你是罪人!!你是大周的罪人!!”
白凝冰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站在她面前的林凡,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和疑惑之中。
“……不对啊。”
林凡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回忆着第002号世界的结局。
“……我走的时候,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为了完成“被女帝斩杀”的任务,他确实扮演了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明面上是夺权,暗地里其实是在帮白凝冰扫清障碍。
“……我走之前,北境的蛮族已经被我打服了,签了五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朝堂上的贪官污吏被我杀了一批,剩下的都是能干实事的。”
“……国库是满的,粮仓是满的。”
林凡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一把天胡的牌啊!”
“……只要你不是那种把传国玉玺拿去砸核桃的傻子,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就亡国?!”
“……还皇宫被攻陷?被谁攻陷?外星人吗?!”
林凡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凝冰。
林凡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处理眼前这个“亡国索赔”的烂摊子。
那边趴在地上的白凝冰,似乎是听到了林凡心里的吐槽,或者是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尊严”不允许她在仇人面前哭太久。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龙袍那昂贵的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林凡!”
白凝冰红着眼睛,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杀气又重新聚了起来:
“……你少在那装无辜!”
“……大周亡了,朕也没脸活了!”
“……但在朕死之前,一定要拉你垫背!既然你不肯让朕砍,那朕就咬死你!!”
说完,这位绝世女帝也不管手里的天子剑已经掉在哪个沙坑里了,竟然真的张牙舞爪,象个泼妇一样,再一次朝着林凡扑了过来。
那架势,完全是放弃了所有的武学招式,主打一个“同归于尽”。
“……卧槽?还来?!”
林凡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准备再给她一记“物理冷静掌”。
然而。
就在白凝冰刚刚迈出两步,距离林凡还有一米远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跨越位面消耗了太多的精气神,又或许是刚才那一顿嚎啕大哭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再加之这海边的沙地本来就软绵绵的不好走。
只见白凝冰脚下的龙靴突然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刚刚还气势汹汹要“咬死”林凡的女帝,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然后。
“噗通。”
她脸朝下,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栽进了林凡脚边的沙堆里。
不动了。
世界再次安静了。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粒沙子,落在她那绣着金凤的后背上,显得格外凄凉而……滑稽。
林凡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准备扇巴掌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倒了?”
林凡嘴角抽搐了两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戳了戳地上那团红色的身影:
“……喂?陛下?别装死啊。”
“……碰瓷也没你这么碰的啊,这也没监控,讹不着我啊。”
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
林凡无奈地蹲下身,把她翻了个面。
借着月光,只见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白凝冰,此刻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得象张纸。显然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突然崩断,再加之体力的严重透支,直接晕过去了。
“……啧。”
林凡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杀人未遂,改成睡觉了?”
这时候,一直躲在远处观战、早就被这一连串神转折给惊得目定口呆的秦月瑶和萧容鱼,终于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老公……”
秦月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抓着林凡的骼膊,指着地上的白凝冰,眼睛瞪得象铜铃:
“……这姐姐……是谁啊?”
“……她刚才那个特效……我是说那个剑气,是真的吗?还是威亚?”
“……还有她说的什么‘大周’、‘朕’的……她是哪个古装剧组跑出来的精神病吗?”
相比于秦月瑶的“十万个为什么”,萧容鱼的关注点显然更加犀利。
她看着地上的白凝冰,虽然这女人现在狼狈不堪,但那张脸,那种即使晕倒了也透着一股子高贵冷艳的气质,让身为影后的她都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林凡。”
萧容鱼抱着双臂,语气幽幽:
“……如果不解释清楚,今晚这事儿,没完。”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前任’是我们不知道的?”
林凡只觉得脑仁疼。
解释?
怎么解释?
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女皇帝?说我当过摄政王?说我把人家国家搞没了?
这要是说出来,估计这俩人得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者是直接报警抓他是“诈骗犯”。
“……先别问了。”
林凡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和沧桑:
“……这事儿太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先救人吧。”
他弯下腰,想要把白凝冰抱起来,但手刚伸出去,又象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缩了回来。
他看向旁边的两个女人。
“……那个,能不能麻烦二位女侠帮个忙?”
“……帮忙?”秦月瑶和萧容鱼异口同声。
“……对,帮忙把她抬进去。”林凡指了指不远处萧容鱼住的那间豪华海景房(节目组特批的),“……送到容鱼你房间去。”
于是,在海岛的月光下,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位当红影后,一位豪门千金,两人一头一脚,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位穿着龙袍的晕倒女帝,象是抬着一头年猪一样,艰难地往房间里挪。
而那个罪魁祸首林凡,则背着手,象个监工一样跟在后面,嘴里还指挥着:
“……慢点慢点,别磕着头。”
“……哎那个谁,秦月瑶你手别乱摸,那是龙袍,很贵的,摸坏了你赔不起。”
“……闭嘴!!”两个女人同时回头怒吼。
……
半小时后。
萧容鱼的房间内。
白凝冰已经被安顿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脸上的泥沙被擦干净了,看起来终于恢复了几分睡美人的恬静。
只是那眉头依然紧锁着,仿佛在梦里还在忧国忧民。
林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而在他对面。
秦月瑶盘腿坐在地毯上,萧容鱼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在林凡身上。
充满了求知欲。
也充满了审视。
“……说吧。”
萧容鱼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别编故事。我要听实话。”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月瑶也拼命点头:“……对!还有那个什么‘大周’!听起来好酷的样子!难道你是穿越者?”
林凡看着这两个女人。
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让他既心虚又头疼的女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月瑶都想拿抱枕砸他了。
终于。
林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包含了一个时代的兴衰,包含了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恨情仇。
他缓缓地把那根烟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焦距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穿透了这座海岛,穿透了这层位面的壁垒,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皇权至上的遥远世界。
“……其实。”
林凡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沧桑感: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而她……”
林凡指了指床上的白凝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复杂的笑意:
“……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被人欺负的小公主。”
随着林凡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光线仿佛都暗淡了几分。
记忆的大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