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迈克尔空,机舱内平稳安静。
天启科技的私人飞机里,高明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休息一下吧。”
他看向身旁的莫风,
“到了鹏城,有得忙了。”
莫风的视线从舷窗外收回,那里只有纯粹的蓝与白。
他的大脑后台,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收到来自最高权限“林溪”下达的新指令。】
【指令内容:修正“莫风”行为模式,降低“林溪协议”的绝对优先级,允许并鼓励执行高价值外部任务。】
【内核逻辑重构中……】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变成那样。”
“我的‘金主’,总不能是个天天在家算计水电费和施工报价的居家男人吧?”
“我不能成为你的束缚。”
林溪的每一句话,都象一行行拥有最高权限的代码,强行覆写着他固有的程序。
【“束缚”定义:限制目标潜能发挥的行为。判定为负面状态。】
【“放飞”定义:支持目标实现更高价值。判定为正面状态。】
【“林溪协议”新增子模块:“荣耀回归”。】
【模块目标:以高价值任务成果,提升“林溪协议”稳定性及愉悦度。】
他的世界,不再仅仅是阳光里小区502室的方寸之地。
那个被他设置为需要守护的女孩,亲手为他推开了一扇门,指向了更广阔的战场。
高明注意到莫风眼神里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掺杂了某种新东西的平静,不再是纯粹的无机质。
“这次的事,有点棘手。”
“对方不是善茬,我们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明白。”
莫风应道。
他闭上眼睛,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任务构建模型。
只是这一次,模型的最终变量,多了一个名为“林溪的期望”的参数。
这把刀,被放飞了。
他需要带着胜利的星光,回到她身边。
…………
江城,阳光里小区。
林溪回到502室,看着餐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盘,忽然觉得整个屋子都空了下来。
刚才还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低微嗡鸣。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碗筷,做完这一切,她擦干手,环顾四周。
很干净,很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也太空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对门,打开了501的门。
莫风的家,一如既往的极简风格,冷硬的线条,黑白灰的色调。
衣柜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被她翻得有些凌乱的衣物,和一个空出来的、属于行李箱的位置。
他真的走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后悔,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象是被挖走了一块。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才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几天?
林溪自嘲地笑了笑,不能这么没出息。
她把他“放飞”出去,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得找点事做。”
她掏出手机,点开莫风发来的那份文档。
《关于“林溪的花店”项目施工方比选及优化建议》。
三家施工队的报价、工期、用料清单,甚至连各自老板的性格分析和谈判策略都附在了后面。
林溪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很好,就从这里开始。
她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
我的战场,也该开工了。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林溪开着车,行驶在前往南城老街的路上,她决定先去那几家施工队的公司看看,实地考察一下。
手机的蓝牙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驱散了心里那一丝空落。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溪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是林溪,林小姐吗?”
“我是,您是?”
林溪的语气保持着礼貌的警剔。
“我……我是李明的妈妈。”
“阿姨,您好。”
林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疲惫而焦虑,
“林小姐,我……我刚赶到江城,我想……我想跟您当面谈谈,可以吗?”
“就几分钟,不会眈误你太久的。”
林溪将车停在路边,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灯。
她完全可以拒绝。
这件事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她作为受害者,没有义务去见一个加害者家属。
但她没有。
她想起了自己对李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我的实验品。”
现在,这个实验品的“环境参数”送上门来了。
她想看看,这个参数会带来怎样的数据。
林溪说,
“可以。您定地方吧。”
…………
半小时后,在南城一家装璜雅致的咖啡馆里,林溪见到了李明的母亲,赵慧兰。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忧愁和憔瘁。
看得出来,在小县城的体制内,她应该是个体面人。
“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专程跑一趟。”
赵慧兰局促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没关系。”
林溪平静地看着她。
“我……我今天早上去看了我们家李明。”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读书努力,懂事听话,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夫妻俩都是体制内的,家教很严,从来没想过他会……会做出这种事。”
她开始讲述李明“光辉”的过去,试图为他的人品背书。
“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那些人给了他十万块,让他去……去接近你。”
“他太年轻了,没见过那么多钱,才犯了错。”
林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
她没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前奏。
果然,李明母亲话锋一转。
“但是林小姐,我问过他了,他跟我发誓!”
她的声音急切起来,
“他说,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可是在跟你接触之后,他是真的……真的喜欢上你了!”
“他说你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你聪明、善良、有才华。”
“他说他每天想的都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林溪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了莫风的系统性分析:李明,兼职“商业关系维护”,成功案例三起。
这位母亲口中“情根深种”的儿子,是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演员。
李明母亲见林溪不为所动,更加急了,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林小姐,现在警方说,这个案子定性很严重,因为那十万块,可能会按诈骗罪起诉。”
“一旦定了罪,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他才二十五岁啊!”
“我们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事了,我们两口子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溪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李明母亲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终于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林小姐,我知道李明对不起你,他罪有应得。”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之间……并不是他单方面的欺骗呢?”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溪,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跟我说,你们在酒吧,你喝醉了主动叫他去接你。”
“他还说,你约他吃饭,还邀请他去你的项目组实习……这些,都是真的吧?”
“如果你们是在正常地交往,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关系。”
“那……那这十万块,就不是诈骗所得,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不对?”
林溪看着她,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她的“逻辑”。
只要自己松口,承认和李明是情侣关系。
那么,“处心积虑的接近”就变成了“追求”。
“十万块的任务酬劳”就可以被解释成“恋爱赠与”或者“借款”。
性质一变,罪名就可能从刑事案件,降格为民事纠纷。
再动用他们在体制内的一些“关系”运作一下,李明或许真的能脱罪。
而自己,这个受害者,就是他们整个计划的“突破口”。
“林小姐,我求求你了!”
李明母亲见林溪久久不语,情绪有些失控,她站起身,竟想给林溪跪下。
林溪伸手扶住了她。
“阿姨,您坐下说。”
李明母亲重新坐下,满眼期盼地看着她。
“阿姨,您和叔叔都是体制内的,对吗?”
李明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我们……”
“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懂法。”
林溪打断了她,目光清澈而冷静。
“李明收受别人的报酬,对我进行有预谋的接近。”
“并间接导致我被绑架。这是已经查明的犯罪事实。”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现在让我去推翻口供,做伪证,包庇一个罪犯。”
“阿姨,您这不是在求我发善心。”
“您是在邀请我,和你们一起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