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儿带着那份异常报告离开后,李英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那些“东海渔业资源”、“南疆新发现中阶灵石矿脉开采权分配”、“昆仑提交的《关于降低金丹期破境丹药消费税率的第十七次陈情》”等日常政务中。求书帮 庚欣醉全他处理得很快,甚至有些草率,签字批复时,眼前却偶尔会闪过星图上那些刺眼的红点,以及南宫婉儿镜片后那双冷静到近乎固执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天庭总部表面一切如常。李英俊没有再主动询问监测的进展,南宫婉儿也没有再来汇报。只是偶尔从秦红玉那里听到只言片语,说婉儿从“特别事务预备金”里调拨了一大笔灵石,又从天机阁和深空观测司借调了不少精锐,整日泡在新建的“深空数据分析中心”,连她负责的日常财政简报都简化了许多。
李英俊听后,只是“嗯”了一声,未作评价。他有时会站在星河殿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怔怔出神。那股“无敌寂寞”的感觉非但没有因为可能存在的“异常”而减弱,反而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焦躁。像是一潭死水,明知底下可能有暗流,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等着那涟漪自己荡开,或者永远平静下去。
这晚,夜色深沉。天庭总部的喧嚣渐渐平息,各处阵法光芒流转,映照着琼楼玉宇,宛如仙境。李英俊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登上了位于总部最高处的“观星台”。
观星台并非简单的露天平台,而是一座半开放式的殿阁,穹顶由可收拢的“星辰琉璃”构筑,此刻完全敞开,露出一方纯净无垠的夜空。台上布置简洁,只有几张玉质蒲团,一方矮几,以及一座不断自动调整方位、追踪特定星辰轨迹的“浑天仪”在无声运转。这里是李英俊偶尔想独自静一静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今夜星河璀璨,银河横亘天际,无数星辰明灭闪烁。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没有月亮的干扰,星空显得格外深邃、浩瀚、寂静。
李英俊没有坐在蒲团上,而是斜倚在冰凉的玉石栏杆边,仰头望着星空。夜风微凉,吹动他未束的墨发和单薄的衣袍。他手里拎着一个白玉酒壶,里面是苏沐雨亲手酿的“百花凝露”,酒味清淡,却后劲悠长。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对着星空,忽然低声说道:“出来吧,沐雨。我知道你在。”
轻柔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一袭素白衣裙的苏沐雨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件轻软的披风。她走到李英俊身边,并未询问他如何发现自己,只是温柔地将披风搭在他肩上。
“夜里风凉,小心寒气。”她轻声道,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熨帖。
李英俊顺势伸手,揽住苏沐雨纤细的腰肢,将她带进怀里。苏沐雨微微一顿,便顺从地靠在他身侧,没有挣扎,也没有更多亲昵的动作,只是安静地陪伴。
两人依偎着,一同仰望星空。浑天仪在角落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运转声。
沉默了片刻,李英俊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人生无趣”意味的叹息。
“沐雨啊,”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人生是不是就这样了?”
苏沐雨侧头看他,清澈的眼眸映着星光:“英俊何出此言?”
“你看,”李英俊用拿着酒壶的手,随意地划了个圈,指向下方灯火阑珊、秩序井然的天庭总部,又指向头顶无边无际的星空,“我现在,站在这里。脚下是统御的蓝星,头顶是可望的星河。修为嘛,化神期,在这颗星球上,说一句‘无敌’,不算过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迷茫与倦怠:“可然后呢?每天醒来,处理那些千篇一律、毫无挑战的政务;看着手下的人忙忙碌碌,为了些蝇头小利或虚名争来斗去;偶尔出趟门‘考察’,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听奉承、看风景、顺便搞点无伤大雅的乐子。如文网 埂歆最哙”
他的手臂紧了紧,将苏沐雨搂得更贴近些,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紧张过,没有真正热血沸腾过,没有那种将一切押上赌桌、生死一线、全力搏杀的感觉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午夜梦回,想起在学院秘境里抢混沌珠,在云川市和各方势力周旋,在全球大会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甚至想起刚重生时,那点微末修为,小心翼翼挣扎求存的日子竟然觉得,那时候虽然狼狈,虽然危险,但好像更有意思些。”
他松开苏沐雨,转而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脸上是少见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与一丝脆弱?
“沐雨,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和平不好吗?安稳不好吗?无敌不好吗?为什么我拥有了这一切,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我都快忘了,握紧武器、灵力沸腾、与人以命相搏是什么感觉了。这双手,”他摊开自己修长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现在好像只会签字、端茶杯、还有搂着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沐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等他说话,她才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掌心温暖柔软。
“和平当然好,安稳当然好。”她声音柔和,却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没有人喜欢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你现在觉得无聊,或许只是因为,你习惯了奔跑,突然停下来,反而不适应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英俊,你所拥有的‘无敌’和‘安稳’,并非从天而降,是你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一点一点打拼、守护来的。正因为有你在,蓝星才能有如今的和平。这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伟大的‘战斗’,只是它的形式,不再是单纯的刀光剑影。”
李英俊听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道理我都懂,可是”他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望向星空,“就是觉得没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等着发生,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这种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感觉,比真的打一架还磨人。”
他重新将苏沐雨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侧,闷闷地说:“有时候我甚至想,要是真来个够分量的敌人,打上一场,就算输了,好像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悬着强。”
苏沐雨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柔声道:“别胡说。真要有那样的敌人,带来的不会是刺激,只会是灾难。”她抬起眼,也望向星空,眼神悠远,“婉儿姐说的那些异常我虽然不懂数据,但我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英俊,也许你不是无聊,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我们尚未看清的变化。你的本能,在提醒你。”
李英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苏沐雨,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和安定。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观星台上,沉默地仰望星空。星河缓缓流转,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李英俊心中那纷乱浮躁的念头,在苏沐雨温柔的陪伴和夜风的吹拂下,似乎稍稍平息了些。也许真是自己太敏感、太闲了?也许那些异常,最终会被证明只是虚惊一场?也许这样平静(哪怕无聊)的日子,才是常态,才是他应该珍惜的?
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
就在他情绪逐渐平复,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拉着苏沐雨回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来打发这漫漫长夜时——
一阵急促却依旧刻意保持着规律的脚步声,沿着观星台的旋转玉阶快速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李英俊和苏沐雨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南宫婉儿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口。她依旧是那身淡紫宫装,头发却不如平日那般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显示出匆忙。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简,那玉简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的、近乎刺眼的灵光,将她冷静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明暗不定。她的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李英俊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松开苏沐雨,站直身体。
南宫婉儿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甚至来不及像往常一样行礼,直接将那枚剧烈发光的玉简递到李英俊眼前。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平稳,但其中蕴含的紧绷感,连苏沐雨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英俊,”南宫婉儿直视着李英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玉简的光芒在她镜片上跳跃,“出事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观星台上静谧的夜空,也劈散了李英俊心中最后那点自我安慰的迷雾。
李英俊看着那枚剧烈发光的玉简,又看了看南宫婉儿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还有旁边苏沐雨瞬间握紧的手。
他脸上的慵懒、迷茫、无聊、乃至那一丝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一种奇异的光芒,缓缓在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深处亮起。那光芒起初很微弱,随即越来越盛,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看到了喷发的征兆。
他没有立刻去接玉简,而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他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跃跃欲试:
“终于有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