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税务官那肥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通往黑岩堡方向的土路尽头。老约翰站在镇门前,眉头紧锁,望向李英俊的目光里满是忧虑。
“神尊大人,那箱酒……”老约翰欲言又止。
李英俊拍了拍这位老镇长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老约翰,放轻松。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动刀动枪。你先回去安抚镇民,告诉他们,这半个月,咱们英俊镇该怎么发展还怎么发展,天塌不下来。”
老约翰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李英俊转身,对身后的秦红玉、南宫婉儿等人眨了眨眼:“走吧,咱们回去等消息。好戏,还得过几天才开演呢。”
三日后,黑岩堡。
城堡坐落在一处险峻的山崖上,灰黑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作为方圆百里内唯一的贵族领地,黑岩堡自有一种压抑的威严。
税务官格里高利此刻正站在城堡主厅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子爵大人,您不知道,那群外来者有多傲慢!他们建了高墙,还说什么‘英俊镇’……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
主座上的黑岩子爵——一个同样肥胖、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格里高利添油加醋的叙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大厅中央那箱打开的木箱吸引住了。
箱子里,十二瓶“天庭特酿——清心涤秽琼浆”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光线下,散发着梦幻般的柔和光晕。瓶身晶莹剔透,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融化了星光与晨曦的淡金色。即便瓶塞未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花果清甜与某种深邃醇香的奇异香气,已经弥漫开来,将大厅原本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这就是……他们‘进献’的?”黑岩子爵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他艰难地从铺着厚厚兽皮的高背椅上站起身,踱步到木箱前,拿起一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是,是的,子爵大人!”格里高利连忙道,“那个白头发的头领说,这是他们家乡的珍酿,特意献给您的。依我看,他们就是想用这点小恩小惠蒙混过关!您不知道,他们的镇子里好东西可多了,闪闪发光的珠子,奇奇怪怪的工具……肯定藏着大笔财富!”
“哼,算他们识相。”黑岩子爵满意地哼了一声,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瓶身,“不过,该收的税,一个子儿也不能少。半个月后,你带一队卫兵去,好好‘清点’一下他们的财产。”
他将酒瓶放回箱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今晚设宴!我要好好品尝一下这‘异域珍酿’。把管家、侍卫长、还有那几个队长都叫上!对了,把厨房那只冻着的烈焰野猪肋排拿出来,配上最浓的黑椒酱!咱们好好乐一乐!”
格里高利眼睛一亮,连声应诺。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坐在宴席上,畅饮美酒、大快朵颐的场景了。
夜幕降临,黑岩堡宴会厅。
粗糙的长条木桌上铺着还算干净的亚麻布,烛台林立,火焰跳动。主菜是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的烈焰野猪肋排,每一根都几乎有成年人的小臂粗,上面淋满了浓稠得近乎发黑的黑椒酱汁。配菜是油腻的炸薯块和浸在肉汁里的面包。
子爵、格里高利、管家、骑士队长、还有另外三名心腹军官,围坐一桌。大厅角落,几名乐师有气无力地弹奏着鲁特琴。
“来!为了子爵大人的健康!为了黑岩堡的繁荣!”格里高利率先举起已经倒满了“天庭特酿”的银杯,高声祝酒。
众人哄然应和,纷纷举杯。
酒液入喉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甘美、醇厚、顺滑……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口感在口腔中绽放。果香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黑椒酱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腻,咽下之后,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一振,却又带着微醺般的舒适。
“好酒!真是好酒!”黑岩子爵咂咂嘴,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液,大声赞叹,“比王都来的那些什么葡萄酒、精灵蜜酒强多了!再来!”
仆人们连忙上前斟酒。
觥筹交错,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宴会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油脂顺着众人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华贵的衣袍上,也无人理会。烈性麦酒混合着“天庭特酿”,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起初,众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泰,谈笑声也愈发响亮。格里高利更是红光满面,大肆吹嘘着自己今日在英俊镇的“威风”。
子爵拍着桌子:“半个月后,咱们就去把那镇子‘梳理’一遍!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来,干了!”
“干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被大量油腻肉食和烈酒催化的、潜伏在美酒中的“佐料”,正悄然苏醒,并随着那一丝“引气散”的作用,均匀而迅速地渗透进他们的每一寸肠胃,与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烤肉、黑椒酱、炸薯块激烈地“反应”着。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宴会早已散去,子爵等人各自回到寝室,带着满足的醉意沉沉睡去。
黑岩堡上层区域的走廊里,只有墙壁上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唔!”
税务官格里高利猛地从奢华的四柱床上弹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腹部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搅拌般的绞痛!
这痛感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捂着肚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肠鸣,声音之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不好……”
格里高利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厕所!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就以与他肥胖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光着脚丫子,“咚咚咚”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一个用石板砌成、下面是深坑的简陋所在。
就在他手指颤抖着摸到厕所门把手的瞬间——
“嗷——!”
隔壁子爵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紧接着,管家的房间门被猛地撞开,同样只穿着睡衣的管家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差点和格里高利撞个满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恐和……急切。
“让、让开!”格里高利凭借体型优势,一把推开管家,抢先冲进了唯一的石砌厕所,重重关上了门。
“格里高利!你这个混蛋!”管家在外面捶门,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捶门声很快被更多的响动淹没了。
骑士队长撞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正拼命夹紧双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挪向厕所,看到门口已经有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另一名军官直接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走廊上已经有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楼梯口冲去——城堡下层或许还有仆人用的更简陋的坑位。
但这只是开始。
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所有参加了今晚宴会、饮用了“天庭特酿”的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被那狂暴的“净化风暴”从睡梦中无情地拽了出来!
腹部绞痛、肠鸣如雷、后门失守的危机感,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席卷了黑岩堡的上层。
“厕所!快!”
“让我进去!我忍不住了!”
“下面!去下面找桶!”
呼喊声、咒骂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急促的“噗噜”闷响(来自某个实在找不到地方、被迫在走廊角落解决的倒霉军官),在黑石走廊里回荡。
城堡内仅有的几个石砌厕所瞬间爆满,门外排起了绝望的长队。排队的人一个个弓着腰,夹着腿,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住地颤抖,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些来不及排队、或者等级不够使用上层厕所的仆从和低级卫兵,只能慌不择路地寻找任何可能的角落、夜壶、甚至痰盂……
子爵大人最终没能抢到厕所。在尊严和生理需求的终极对决中,后者以碾压般的优势获胜。他瘫在自己卧室华贵的羊毛地毯上,完成了那场“惊天动地”的释放。那一瞬间,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脸上只剩下彻底的崩溃和茫然。
然而,这仅仅是肉体上的灾难。
由于“引气散”确保了药力的均匀渗透和“充分反应”,这场集体爆发的“净化”,其“成果”的气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生化武器”级别的浓度和复杂性。
那是烤魔兽肉的油腻、黑椒酱的辛辣、烈性麦酒的酸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肠胃最深处的腐败气息的恐怖混合体。更可怕的是,这气味仿佛具有了生命和粘性,异常顽固,不仅迅速充斥了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甚至开始渗透石墙的缝隙,向着城堡的其他区域弥漫。
而且,它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令人作呕的“七彩流光”感——那是“佐料”与特定食物发生反应后的独特“赠品”。
第一批被这气味波及的、住在附近房间的仆人们,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稍远一些的,则扶着墙壁干呕不止,眼泪鼻涕横流。
值守的卫兵们虽然站在通风稍好的楼梯口和了望台,但那无孔不入的气味还是让他们头晕目眩,士气直接跌入谷底。他们看着平日里威严的长官们一个个狼狈不堪、虚脱地倒在各处,心中那点对贵族的敬畏,瞬间被眼前的荒诞和恶心冲刷得干干净净。
整个黑岩堡上层区域,一夜之间,变成了被恐怖气味笼罩的、充满痛苦呻吟和绝望气息的“人间地狱”。
行政?命令?税收?
此刻的子爵,虚脱地瘫在散发着异味的地毯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堡的运转,彻底陷入了瘫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数十里外的英俊镇,正听着探子传回的、关于黑岩堡异常动静和“可能爆发大规模急病”的模糊消息,悠闲地喝了口茶,对身边的南宫婉儿笑道:
“看,婉儿,我就说问题不大。接下来,就该咱们的‘售后服务’团队上场了。记得把‘通渠灵液’的账单做漂亮点,价格嘛……就往十倍税收那个数靠吧。”
窗外,英俊镇的灯火在夜色中安宁地闪烁,积分系统试验点的报名处,依旧排着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