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蘅的世界,只剩下四面爬满绝望的墙壁,和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属于周家别墅后院的天空。
周志辉的暴行,从新婚之夜延续至今,变本加厉。
他的拳头、巴掌、恶毒的辱骂,成了她生活里最“规律”的存在。
起初,她还会哭,会躲,会抱着微弱的希望向偶尔来访的裴家人投去求救的眼神,但换来的只有更变本加厉的殴打和周志辉得意洋洋的嘲讽:“看看你们裴家送来的好货!”
“老子肯娶你是你们裴家祖坟冒青烟!”
渐渐的,她不哭了。
眼泪在无数个疼痛到无法入眠的夜晚流干了。
她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玩偶,机械地承受着一切。
周志辉打她左脸,她便把右脸也转过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点,仿佛那具正在遭受蹂躏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种彻底的麻木和漠然,有时反而会激怒周志辉,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对着一堵墙施暴,毫无征服的快感,于是下手更重。
怀孕,这个本该带来一丝希望与呵护的意外,于她而言,只是另一重更深的枷锁和耻辱。
孕吐反应严重时,周志辉嫌她“矫情”、“事儿多”,一脚踹在她的小腹旁,虽未直接击中隆起,但那剧烈的震动和惊吓,让她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胎儿在腹中不安地悸动,那种与施暴者血脉相连的恶心感,几乎让她把胆汁都吐出来。
医生警告过周志辉,孕妇需要静养和稳定的情绪。
周志辉嗤之以鼻,转头就对裴雪蘅冷笑:“贱命一条,死了干净,省得生个小杂种出来碍眼。”
孩子在他口中,只是“杂种”。
裴雪蘅抚摸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生命迹象,心中没有半点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凉和一种撕裂般的痛楚。
这个孩子,是她被裴景行出卖、被禽兽强暴的活生生证据,它的每一次胎动,都在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夜晚和至亲丑陋的嘴脸。
裴家早已对她不闻不问。
裴景行在拿到周家那笔“救急”的资金、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公司后,就彻底当没了这个女儿。
偶尔派人送点补品过来,也不过是堵外界悠悠之口,做做样子。
至于裴司蘅,那个一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更是从未露面。
裴雪蘅后来从佣人零碎的闲谈中拼凑出,裴司蘅在季裴之争中落败,被季思寒打压得厉害,自顾不暇,早已顾不上这个“声名狼藉”、“毫无价值”的妹妹。
曾经环绕着她的鲜花、掌声、艳羡的目光,都成了上辈子模糊的剪影。
现在的她,是枫江豪门圈里一个讳莫如深的笑话,是周家宅院里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摆设,是裴家急于甩脱的耻辱印记。
夜深人静时,周志辉带着酒气和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沉沉睡去,裴雪蘅会拖着疼痛的身体,挪到冰冷的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昔日灵动的眼眸只剩下两潭死水,裸露的皮肤上青紫交错。
她看着自己,看着腹部的凸起,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的。
恨意,就是在这样的夜晚,一点点滋长,如同黑暗中蔓延的荆棘,缠绕着她破碎的心房,扎进血肉,与骨骼共生。
她恨裴司蘅。
恨他为了一己私利,轻易摧毁了她的人生,用最肮脏的手段玷污她的名誉,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更恨裴景行。
恨他身为人父,却禽兽不如,为了利益,亲手给女儿下药,将她推给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虎毒尚不食子,而她的父亲,比虎狼更毒。
她也恨周志辉。
恨他的暴虐,恨他的粗鄙,恨他将她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物件,恨他让她怀上这个带着原罪的孩子。
这股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在她胸腔里翻滚、燃烧,却找不到出口。
她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孤立无援,连自杀的力气和机会,似乎都被周志辉和周家那些势利眼的佣人严密防范着——他们怕她死了,没法向日渐起疑的外界交代,也怕她肚子里的“周家种”出事。
于是,她只能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任凭恨意将她啃噬殆尽。
偶尔,腹中孩子踢动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这个孩子,是她与恶魔联结的纽带,是她永世无法摆脱的污点。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爱它?
恨它?
还是连同它和自己,一起毁灭?
裴雪蘅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缝隙,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没有星光。
她的世界,早已没有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疯狂滋长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
她在等待,或许是一个解脱的契机,或许是一个……拉着所有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一起坠入地狱的机会。
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在这无间地狱里,独自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