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区边缘,午夜时分。
佐佐木旅团残部发起的夜袭,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竟意外地在中央军防线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中央军部队在白天经历了苦战和重炮支援下的反击后,部分地段确实出现了疲惫和衔接上的空档。佐佐木旅团下属的高松联队,作为其手中还算完整的突击力量,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像一股浑浊的泥流,从破口处涌了出来。
成功“突出”城区的喜悦和一种虚假的“胜利感”,瞬间冲昏了高松联队上下官兵的头脑。联队长高松次郎大佐更是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突破外围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路的“荣耀”。他挥刀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加开阔的郊野地带:“诸君!缺口已经打开!不要停留!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为旅团主力开辟前出通道!目标,前方那片集结地,击溃任何阻拦之敌,全速前进!”
他口中所指的“前方那片集结地”,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高松大佐根据情报和以往与中央军交手的经验判断,那最多是对方一支溃退下来重新收拢的部队,或是某个二线兵团的临时驻扎点。此刻己方士气正旺,又是夜战突袭,定能一举击破。
然而,高松联队今夜,实属流年不利,点背到了家。
他们一头撞上的,根本不是预想中惊魂未定的中央军残部,而是刚刚经过长途铁路输送、在指定区域完成下车集结,正摩拳擦掌准备投入战场的北方军第一兵团第一师第三旅第一团。
第一兵团,第一师,第三旅,第一团——这一连串番号,在北方军的序列中,意味着绝对的王牌,百战淬炼的锋刃。
第一兵团,曾在东北的黑山白水间,与第五兵团的兄弟们并肩作战。那是打得四十万日军心理崩溃,最终在奉天城外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井然有序地缴械投降。那一仗,打出了北方军的赫赫威名,也打出了第一兵团“钢刀刀刃”的称号。他们见过最惨烈的绞杀,也执行过最冷酷的追击,对付日军,有着从战略到战术、从火力到心理的全面碾压经验。
此刻,第一团刚刚完成集结,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口令下检查装备、分配弹药、明确任务。夜间的寒风吹拂着他们橄榄绿色的军装,除了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和低沉的命令声,整个集结区域肃杀而有序,仿佛一头盘踞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静静地磨砺爪牙。
高松联队的先头尖兵,凭借着夜色的掩护和突袭成功的亢奋,最先发现了这片“敌军集结地”。他们看到的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和似乎停放在一起的车辆轮廓,并未察觉到那远超寻常的纪律性和空气中弥漫的、不同于溃败之军的凛冽气息。
“发现敌军临时营地!规模不小!” 尖兵低声回报。
高松大佐闻言,不惊反喜:“太好了!正是一举击溃,扩大缺口的好时机!传令,各大队呈攻击队形展开,轻重机枪抢占侧翼掩护位置,掷弹筒准备!第一大队,正面突击!杀进去,打乱他们!
命令下达,高松联队迅速展开,士兵们脸上带着夜袭得手的骄狂和即将再立新功的兴奋,嚎叫着,挺着刺刀,朝着那片他们眼中的“软柿子”营地猛扑过去。掷弹筒的炮弹率先尖啸着砸向营地边缘,轻重机枪也开始喷涂火舌,试图压制可能出现的抵抗。
然而,预期的混乱和溃逃并未出现。
第一团的反应,快得超出了高松联队所有军官的认知极限。
几乎在日军掷弹筒第一轮炮弹落地的同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兼作全面接敌警报)就在第一团集结地上空凄厉响起!这不是慌乱,而是最高等级的临战信号!
原本看似平静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但这不是炸营般的混乱,而是如同精密机器启动般的高效运转:
高松联队的士兵们嚎叫着冲近,却迎面撞上了一堵瞬间形成的、由无数枪口组成的钢铁墙壁。当他们能看清对面士兵冷漠而专注的眼神,能看清那些与中央军截然不同、透着精密与杀气的武器装备时,一股寒意骤然冻结了冲锋的热血。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可以欺负的对手。这是北方军!而且是北方军里最精锐的那一批!
“是是北方军主力!”
“八嘎!情报有误!快撤!”
恐慌的惊呼在日军冲锋队伍中炸开,但为时已晚。
第一团阵地上,沉默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紧接着,远比高松联队凶猛、精准、密集十倍不止的火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
g42那特有的“撕布”声连成一片,泼洒出死亡金属风暴;56式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的短点射精准而致命;后方团属炮兵连的迫击炮和步兵炮炮弹,几乎紧贴着己方前沿砸向日军冲锋队形
高松联队与北方军第一兵团第一师第三旅第一团的遭遇战,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机枪火网、精准狠辣的狙击、以及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的炮火支援,让高松联队的士兵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成片倒下。开阔地上缺乏掩体,他们那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的火力,在第一团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刚一开火就被重点拔除。
“联队长阁下!对面火力太猛了!我们我们根本坚持不住!伤亡太大了!” 一个满脸血污、帽子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中队长连滚爬地冲到高松老鬼子身边,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哭腔。
能坚持住才怪了!没有像样的工事,没有足以抗衡的重火力,甚至连对方火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排队被枪毙!
高松老鬼子此刻也是心乱如麻,恐惧和后怕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最初的骄狂早已被眼前这钢铁风暴吹得无影无踪。听到部下汇报,他下意识地迁怒,破口大骂:“八嘎!刚才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马路(废物)下令先开的火?!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吗?!为什么不先侦察清楚?!这惊动了北方军的主力,坏了大事!” 他试图将溃败的责任推卸出去,以掩饰自己决策的致命失误和内心的恐慌。
那个中队长被骂得一愣,畏缩了一下,但还是在炮火轰鸣中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联联队长阁下是您是您亲自下令‘全大队正面突击,杀进去’的掷弹筒和机枪也是按您的命令抢先开火,试图压制”
“” 高松大佐的话戛然而止,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度的恐惧和战局的急剧恶化,竟然让他短暂失忆,忘了这道将自己和整个联队送入绝境的命令正是他本人下达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哀嚎:(我擦刚才光顾着兴奋,全忘了对面这反击也太恐怖了)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用力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那份尴尬和恐惧一起咳出去,然后强行板起脸,用嘶哑的声音吼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传令!全军转进!立刻转进!撤回城区依托建筑防守!”
为什么不是“就地坚守,等待旅团主力支援”?这种话现在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看看对面北方军那碾压式的火力投射和已经开始从两翼包抄的装甲车轮廓,坚守?那叫等死!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连十分钟都没有。
“快!动作要快!” 高松声嘶力竭地催促,同时目光扫过身边几个大队长,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如纸的山崎少佐身上。“山崎君!”
山崎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你的大队,留下来阻击断后!务必迟滞北方军的追击,为联队主力撤回城区争取时间!” 高松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甩脱包袱的急切。
山崎少佐差点当场晕过去。他透过弥漫的硝烟,已经能看到北方军追击部队的轮廓——那不是徒步的步兵,而是搭载着机枪的越野吉普车、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坦克的模糊黑影!马达的轰鸣越来越近,对方几乎完全是机械化推进!自己手下这个伤亡不小、缺枪少弹的大队,去阻击这样的钢铁洪流?
“联队长阁下!我我们” 山崎想争辩,想求情,声音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阻击,是送死!是赤裸裸的抛弃!
“山崎君!” 高松粗暴地打断他,甚至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几乎是捶打)他的肩膀,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虚伪的激昂,“为帝国、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展现你武士荣耀的时候到了!坚持住!哪怕玉碎,也要让敌人看到帝国军人的气节!”
说完,他根本不给山崎再次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身,对着其他军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山崎大队掩护!其余所有人,丢掉不必要的负重,全速转进!撤回城区!快!”
命令一下,高松本人带头,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区方向猫腰狂奔。其他军官和士兵见状,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纷纷脱离战斗,争先恐后地跟着逃窜,只求能离身后那片死亡火网和越来越近的钢铁怪兽远一点。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下山崎大队几百号面如死灰的士兵,以及零星几个跑得慢被丢下的其他大队伤兵。
山崎少佐看着高松和主力瞬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轰鸣逼近的北方军车队,一股被彻底出卖和愚弄的怒火混合着无边的恐惧直冲脑门。他再也忍不住,对着高松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失态地破口大骂:
“我踏马的!!!高松平野!你们真不是人养的玩意儿!!!”
然而,他的骂声迅速被北方军追击部队的引擎咆哮和骤然响起的猛烈机枪扫射声淹没。第一团的先头装甲车辆,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朝着这支被遗弃的“阻击部队”猛扑过来。
炮管轰鸣,几发白磷弹拖着刺眼的轨迹砸进日军阵地,烈焰瞬间吞噬了成片的战壕。这群小鬼子本就没了死战的决心,被灼烧的剧痛和漫天烟火一逼,彻底崩了抵抗意志,哭喊着就要举枪投降。
山崎死死攥着军刀的手最终松了劲,狠狠将刀掷在地上,又踢开身边的步枪,佝偻着背高举双手,在原地僵硬地等待被俘。他知道,此刻的抵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打击。
很快,北方军的步战车呈合围之势圈住了这群残兵,厚重的车门哗啦打开,营长李承纵身跃下,声如惊雷:“把那个老鬼子给拉过来!”
几名士兵应声冲上前,薅住山崎花白的头发,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到李承面前。不等山崎站稳,李承抬手就是狠狠几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硝烟里格外刺耳——这是北方军对待被俘敌军军官的铁律传统,既是立威,更是雪恨。
山崎被打得脸颊发麻,却半点不敢反抗,慌忙挺直腰板立正,脑袋死死低下,嘴里恭顺应着:“是。”
“知道为啥打你吗?”李承盯着他耷拉的脑袋,语气冷得像冰。
山崎喉结滚动,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啪!啪!”又是两个更重的耳光,山崎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依旧保持着立正姿势,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踏马的!”李承彻底动了怒,浑身透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彪悍杀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们第一兵团从建军那天起,从没被人背后捅过刀子!你踏马的倒是胆肥,敢摸老子的屁股,很勇啊?很能耐啊!”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山崎心上,他吓得双腿打颤,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承盯着他惊恐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抬手一挥,语气决绝如铁:“这个老鬼子带下去严加审讯,剩下的,全部枪毙!”
话音落,士兵们立刻押着瘫软的山崎转身,另一边,被俘日军的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却挡不住冰冷的枪口抬起——这是他们偷袭北方军阵地,欠下的血债。
高松次郎带着两千多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来时那个“宝贵”的缺口亡命狂奔。只要能钻回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依托建筑物防守,或许还能多活一阵。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接近那片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高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缺口,没了。
就在他们冲出城区、与北方军第一团激战的这段时间里,发现防线被突破的中央军部队,在得到明确指令和充足弹药补给后,迅速反应。一个整编营的兵力已经紧急调动过来,依托残存的工事和临时堆砌的沙包路障,重新构筑了一道防线。十几挺轻重机枪(包括部分北方军支援的)黑洞洞的枪口,正冷冷地指向他们逃来的方向。士兵们伏在掩体后,眼神警惕,虽然依旧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但手中武器紧握,弹药箱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士气与几小时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八嘎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高松喉咙发干。他原本以为中央军不堪一击,就算发现缺口,重新堵上也需要时间,足够他带人溜回去了。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身后,北方军第一团追击部队的引擎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高松知道,自己已经被夹在了中间。退回城区,有这道重新建立的防线;留在原地或向其他方向逃窜,只会被北方军的机械化部队像赶兔子一样追上、碾碎。
绝望之下,求生的本能催生了最后的疯狂。
“不要怕!冲过去!” 高松拔出指挥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尖利变形,他必须给士兵,也给自己打气,“他们不行!只是虚张声势!冲开他们,我们就能活!冲不过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话半是命令,半是事实。两千多日军残兵也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一种扭曲的心态在他们心中滋生:打不过北方军那些钢铁怪物和恐怖火力,难道还打不过这些之前被他们压着打的中央军吗?只要能快速冲垮这道临时防线,钻进城区迷宫,就还有生机!
“杀啊——!”
“冲过去!快!”
“为了活命!冲锋!”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日军残兵爆发出困兽般的嚎叫。他们不再珍惜弹药,将手头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残余的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压制,掷弹筒手不顾暴露风险,在奔跑中仓促发射,步兵则挺着刺刀,以最密集的队形,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军防线猛扑过去。他们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哪怕多耽搁一秒,身后北方军的坦克就可能顶到他们的脊梁骨。
中央军防线。
“营长!鬼子又回来了!人还不少!” 观察哨大喊。
“老子看到了!” 营长趴在掩体后,啐了一口,“白天有重炮帮忙,晚上就得靠咱们自己了!告诉弟兄们,弹药管够!给老子狠狠地打!让这帮狗日的知道,这道门,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是!”
当日军进入有效射程,中央军防线上的火力骤然爆发!虽然比不上北方军那种令人绝望的密度和精度,但十几挺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配合大量步枪和冲锋枪的攒射,依然构成了一道炽热的死亡火墙。尤其是那些补充上来的北方军弹药,性能可靠,让机枪的持续性大大增强。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倒下。但后面的日军被求生的疯狂驱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掷弹筒的炮弹也不时落在防线附近,造成了一些伤亡和混乱。防线在日军的决死冲击下,开始承受压力,局部地段出现了动摇。
然而,就在高松以为看到了撕开防线的希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时——
“嗡——嗡嗡嗡——”
“哒哒哒哒——!”
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机枪扫射声,突然从他们的两翼和后方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扫过日军队列,瞬间造成了比正面防线更大的杀伤!
北方军第一团的装甲运兵车和武装吉普车,凭借其出色的机动性,已经如同两把铁钳,从侧翼快速穿插,完成了对这两千日军的合围!
吉普车上的双联装机枪泼洒出致命的火网;装甲运兵车不仅用车载机枪扫射,侧门打开,跳下车的第一团步兵迅速展开,以娴熟的战技依托车辆和地形,用56冲进行精准而高效的短促射击。更后方,坦克沉重的履带声已经近在咫尺。
高松联队被彻底夹在了中间。前有中央军重新稳固的防线堵路,侧翼和后方是北方军第一团快速机动部队的凶猛火力。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完了全完了” 高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周围士兵在交叉火力下如同割草般倒下,看着那些试图向侧面突围的小队被吉普车追着扫射碾过,听着坦克炮近距离射击的恐怖轰鸣他知道,自己的命运,连同这两千多人,已经注定。
有些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丢下武器,高举双手跪地,用生硬的中文哭喊:“投降!我们投降!”
但更多的,则在绝望和疯狂中,朝着看似“较软”的中央军防线做最后徒劳的冲锋,然后被正面射来的子弹和侧面扫来的金属风暴共同撕碎。
战斗在短时间内就演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北方军第一团与中央军守军形成了默契的配合,一个在外围机动猎杀、压缩空间,一个在正面固守、阻击并歼灭试图靠近的残敌。高松联队这两千多残兵,在这铁与火构成的死亡陷阱中,迅速消耗、瓦解,最终全军覆没。他们的逃亡之路,从撞上北方军第一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一条直通地狱的单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