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湘军暂编第19师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处坚固的祠堂地下室内,青砖墙壁上挂着大幅的防御地图,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师长刘臻和暂19师师长林镇南,两个湖南老乡兼黄埔同期,正凑在一张破八仙桌旁吞云吐雾。
林镇南捏着手里那支白杆、金字的“军官特供”烟,美美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个烟圈:“老刘,可以啊,听说上边给你们师下了撤退令?这仗打得正热闹,怎么就撤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调侃,更多的是一种“我懂”的意味深长。
刘臻猛嘬了一口自己那包普通“哈德门”,没好气地把烟蒂摁在桌面上,火星四溅:“别提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撤退就撤退吧,他娘的战区司令部那帮王八蛋,还让老子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安抚部队,稳定军心理由?理由不就是他们怕把鬼子吓跑了吗?!拿老子的兵当鱼饵,还得让鱼饵心甘情愿,这叫什么事儿!”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
林镇南“嘿”了一声,给刘臻又递过去一支特供烟:“消消气,老刘。你呀,打仗是一把好手,这上头的心思,还得再琢磨琢磨。”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瞅瞅北边第一兵团那帮大爷,李振彪手下那些兵,装备比咱们现在这身破烂强出不知多少吧?坦克、重炮、自动火器,要啥有啥。可你见他们主动大规模进攻,想把鬼子赶下海了吗?”
刘臻愣了一下,接过烟点上,皱眉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他们主力到了之后,除了接应、稳固防线,就是看着咱们打。怎么,你是说他们也是”
“也是‘饵’。” 林镇南替他说了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和无奈,“或者说,是压在秤杆最后头的那块铁秤砣。不到时候,不能轻易动。咱们现在这‘撤’,估摸着也是这盘大棋里的一步。让鬼子觉得咱们力竭了,防线松动了,他们才会继续把血本往这淞沪的窟窿里填。”
刘臻沉默地吸了几口烟,那股憋屈感稍微散去些,但依旧梗着脖子:“话是这么说可这仗打得憋屈!明明能打赢,非要装输!底下兄弟们流的血,我心里有数!”
“谁心里没数?” 林镇南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可这仗,不是光看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光图一时痛快。赵总司令和战区那帮人,看的恐怕是整个东南,甚至更远。咱们呐,就是这棋盘上的卒子,过了河,就得往前拱,有时候还得故意卖个破绽。”
他顿了顿,看着地图上漕泾镇的方向:“你们撤下来,正好休整。接下来,该看我们19师的了。听说鬼子在东边又躁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桌上的野战电话猛地炸响。林镇南抓起听筒,只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嗯,知道了。按预定方案,准备迎敌。” 他放下电话,看向刘臻,刚才那点闲聊的轻松消失殆尽,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老刘,你这‘破绽’卖得挺及时。鬼子第13师团主力,从东面压过来了。海面上,还有至少一个师团的船团,看样子是想在卫城侧翼登陆,来个两面夹击。”
刘臻“腾”地站起来,残留的那点怨气瞬间被战意取代:“狗日的小鬼子,还真会挑时候!老林,你这”
林镇南一摆手,打断他:“放心吧,你的兄弟撤下来,不是看戏的。后方休整区域、预备阵地,还得靠你们稳住。前面这道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卫城及其周边防线的一系列标记上,“交给我们19师!也让小鬼子尝尝,换了装、吃饱了饭的湘军,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对一直静立在旁的副官和参谋们厉声下令:“传令各团,进入一级战备!东线一旅,依托既设工事,层层阻击,消耗敌有生力量!二旅,加强侧翼沿海警戒,尤其是可能登陆滩头,火力点前移,炮兵做好反登陆准备!告诉弟兄们,咱们手里的新枪新炮,不是烧火棍!是赵总司令和全国人民省下来给咱们打鬼子的!今天,就在这卫城,让东洋鬼子好好认识认识‘湘军’这两个字怎么写!”
“是!” 指挥部里轰然应诺,气氛瞬间肃杀。
刘臻看着林镇南雷厉风行的样子,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他用力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保重!狠狠打!我在后边给你压阵!”
“放心!” 林镇南回拍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又自信的笑容,“正好,试试北方军送来的那批新式迫击炮和重机枪,到底有没有他们吹的那么神!”
卫城东郊,前哨阵地。
暂19师一旅的士兵们已经进入阵地。他们大多穿着新换发的、与北方军制式接近的灰蓝色军装,脚上是结实的高帮胶底鞋,不再是以前五花八门的旧军服和草鞋。手中的武器更是焕然一新: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替代了老套筒和汉阳造,每个班至少有一挺zb-26轻机枪,营连一级更是补充了部分二四式重机枪和民国31年式60毫米迫击炮。
更重要的是士气和精神面貌。这些湘军士兵原本就以骁勇善战、吃苦耐劳着称,但以前常因装备低劣、补给匮乏而战损极高。如今,看着身旁码放整齐的弹药箱,摸着冰冷却让人心安的新枪,吃着后方送来的热食,他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决死之志,更多了一种“老子这次要跟鬼子好好干一仗”的底气。
远处,日军第13师团的进攻序幕已经拉开。先头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呈战斗队形向前推进。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趁龙国军队换防、撤退之际,一举突破卫城防线!
然而,当他们逼近到第一道警戒阵地前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混乱或薄弱抵抗。
“打!”
随着一声令下,湘军工事里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骤雨般泼洒而出,精准而密集。冲在前面的日军猝不及防,顿时被扫倒一片。
“八嘎!火力这么强?!”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一脸惊愕。这和他们情报中“装备低劣、士气不稳的杂牌湘军”完全不符!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当日军试图用掷弹筒和步兵炮压制时,湘军阵地的迫击炮立刻进行反制,炮弹落点又准又狠。一些隐蔽良好的反坦克枪和重机枪,更是对日军的轻装甲目标和机枪阵地构成了严重威胁。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湘军士兵依托工事顽强阻击,战术动作娴熟,火力配合默契,完全不像是一支仓促接防的部队。日军第13师团的进攻,在卫城东郊撞上了第一块硬骨头。
与此同时,在卫城东南侧的海岸线上,日军登陆船团在驱逐舰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向滩头逼近。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湘军二旅预先布置好的交叉火力网和预设雷场。战斗在陆地和海面同时打响,卫城周边瞬间枪炮声震天。
祠堂地下指挥部里,林镇南听着各处传来的战报,表情冷静。他对着话筒,向一线部队下达着简洁的命令:“保持火力!不用节省弹药,但该打的时候别手软!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对海上来的,放近了再打,瞄准他们的登陆艇!”
他放下电话,走到观察口,望着东面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喃喃自语:“来吧,小鬼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汰旧换新’的湘军。也让后面看着的那些大人物瞧瞧,咱们这些‘鱼饵’,不光能引鱼,急了,也是能扎穿鱼鳔的钩子!”
日军第13师团第58联队作为进攻矛头,在超过四十门75毫米山炮和105毫米榴弹炮的掩护下,向暂19师一旅三团的阵地发起了第一波团级冲锋。炮弹如犁地般将前沿阵地反复耕耘,硝烟遮蔽了视线。
“都藏好了!没命令不许露头!” 三团长猫在加固的营指挥所里,对着电话嘶吼。震动让顶棚的泥土簌簌落下。
炮火开始延伸。
“上工了!” 观察哨的吼声穿透烟尘。
战壕中,湘军士兵从防炮洞里钻出,飞快进入射击位置。他们脸上没有新兵常见的惊恐,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这是见过血、打过硬仗的老兵才有的眼神。
第一波日军已经冲到四百米距离。土黄色的人潮在硝烟中时隐时现,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重机枪,标尺四百,扇面扫射!”
“轻机枪,自由选择目标!”
“步枪手,瞄准军官和机枪手!”
命令通过哨音和手势迅速传递。
部署在侧翼反斜面的四挺二四式重机枪 率先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怒吼。这种射速每分钟500发的“老家伙”经过北方军兵工厂的检修和配件更新,此刻状态正佳。。
惨剧瞬间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中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士兵们成排倒下,身体被大口径子弹轻易撕裂。有人被击中胸膛,整个后背炸开;有人腿部中弹,瞬间失去支撑向前扑倒,随即被后续的子弹打成筛子。
“噗噗噗噗——”
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嚎,瞬间混成一片。
日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日军被迫分散、寻找弹坑和地形掩护时,阵地上的zb-26轻机枪和优秀射手们开始发挥作用。
“嗒嗒、嗒嗒嗒”
短促精准的点射,专门照顾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军曹、挥舞军刀的军官,以及扛着八九式掷弹筒的步兵。每个点射往往只消耗3-5发子弹,却总能带走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三团二营的一名老兵,绰号“老瞎子”,趴在一处精心伪制的单兵掩体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挥舞手枪、声嘶力竭督促士兵前进的大队长。
枪声被淹没在战场喧嚣中。
二百八十米外,那名大队长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身体软软倒下。
7时32分,迫击炮的死亡雨。
日军不甘心被压制,其大队属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联队属的四一式山炮开始试图敲掉暴露的机枪火力点。但他们的炮击刚一开始,就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制。
暂19师师属炮兵营的12门民国31年式82毫米迫击炮早已标定好了预设反炮兵区域。观测员通过炮队镜和简易测距,仅用一分钟就锁定了三个日军炮兵阵地的概略位置。
“全营急促射!三发!放!”
嗵嗵嗵——!
炮弹划着高抛物线升空,在空中发出特有的尖啸。
日军炮兵阵地顿时被硝烟和火光笼罩。82毫米迫击炮弹虽然不如重炮威力大,但射速快、弹道弯曲,对付暴露的步兵炮阵地效果极佳。一轮急促射后,至少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炸翻,炮组成员非死即伤。
在丢下近三百具尸体后,第58联队残部在联队长本人的督战下,发起“万岁冲锋”。数百名服用过“觉醒剂”的日军士兵,双眼赤红,发出非人的嚎叫,挺着刺刀不顾一切地冲向已经不足百米的湘军前沿战壕。
这是日军最擅长的,也是以往对付中国军队最有效的一招——用悍不畏死的白刃战摧毁对方意志。
但今天,他们失算了。
“手榴弹——!”
战壕里飞出上百颗巩式手榴弹和24式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入冲锋的日军人群中。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将冲锋队形再次撕开缺口,破片四射。
“上刺刀!”
出乎日军意料的是,湘军士兵没有退缩。在军官的带领下,他们纷纷装上刺刀,跃出战壕,迎面冲了上来!
白刃战在狭窄的阵地前沿爆发。金属碰撞声、嘶吼声、利刃入肉声、濒死惨叫声响成一片。
湘军士兵虽然平均身高不如北方兵,但极其精悍灵活,而且——他们体力充沛。长期的营养不良曾是旧式龙国军队的痼疾,但在得到北方军后勤支持后,湘军士兵已经吃了大半个月的饱饭,甚至还有肉食补充。此刻,在残酷的肉搏中,这种隐性的优势显现出来:他们出刀更有力,格挡更及时,耐力更持久。
一名日军曹长凭借精湛的刺刀术接连刺倒两名湘军士兵,正要寻找第三个目标,侧肋突然遭到重击——是一个湘军士兵用工兵铲狠狠劈在了他的肋骨上。曹长惨叫一声,动作变形,随即被一刺刀捅穿了脖颈。
这场白刃战只持续了不到八分钟。
日军丢下数十具尸体,残部狼狈退回到百米开外。湘军也付出代价,但阵地巍然不动。
久攻不下的日军,动用了预备队和特种弹药。数门九四式轻迫击炮开始发射白磷弹。
惨白的燃烧剂如同地狱之花,在湘军阵地附近绽放。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沾上,瞬间变成惨叫着翻滚的火人。
“妈的!迫击炮!反压制!打掉那些发射白磷弹的!”
湘军迫击炮排迅速调整,对疑似发射位置进行覆盖射击。
与此同时,日军第二波进攻梯队已经展开,兵力超过两个大队,从更宽的正面向阵地压来。压力陡增。
几乎在陆上激战的同时,卫城东南约五公里的张家浜滩头,日军第13师团所属的第65联队,开始实施登陆作战。
二十余艘大小登陆艇推开浑浊的海浪,朝着滩头驶来。艇上挤满了日军士兵,很多人脸色苍白——在海上颠簸数小时,又要面对未知的岸防,恐惧在所难免。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滩头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和废弃盐田里,暂19师二旅的士兵已经等待多时。
“放近了打再近点” 二旅旅长亲自在一线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声音平静。
登陆艇进入五百米范围。
三百米。
两百米!
“打!”
命令通过电话线和旗语瞬间传遍整个防线。
首先是布置在侧翼高地的六挺二四式重机枪和十二挺zb-26轻机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雨如同铁扫帚,狠狠扫过登陆艇队列!
最前面的两艘登陆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船舱里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倒下,鲜血染红了船舷和海面。一艘艇失去控制,歪斜着撞上旁边的艇只。
紧接着,预先标定好射击诸元的8门82毫米迫击炮和4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北方军紧急调配)开始发言。炮弹精准地落在登陆艇队形中和滩头浅水区,炸起冲天水柱和混杂着人体残骸的浪花。
更可怕的是预设雷场。湘军工兵在潮间带埋设了数百枚反步兵地雷和诡雷。一些侥幸冲上滩头的日军士兵,刚跳下船踏上沙滩,就触发了地雷,被炸得支离破碎。
短短十五分钟,张家浜滩头就成了真正的死亡地带。至少五艘登陆艇被击沉或重创,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尸体、装备碎片和油污。剩余的登陆艇惊恐地调头撤退,根本顾不上已经冲上滩头的百余名日军士兵——他们被困在毫无遮蔽的沙滩上,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逐一清除。
日军第一次登陆尝试,以惨败告终。
卫城东郊主阵地。
持续近两小时的激战,让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日军第58联队在第一波进攻中伤亡过半,后续投入的两个大队也损失惨重。放眼望去,阵地前四百米到一百米的区域内,层层叠叠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许多已经被炮火和机枪打得残缺不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湘军暂19师一旅三团的阵地虽然依旧掌握在手中,但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伤亡报告雪片般飞到林镇南的指挥部: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两百余,几乎每个连队都减员三分之一。
电话铃声响起。林镇南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战区前指冷静的声音:“林师长,时间到了。按计划,逐次脱离接触,向卫城主城区第二防线转移。重复,按计划转移。”
林镇南放下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血色标记的区域,沉默了三秒。
“命令。”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一旅三团,一营、二营交替掩护,开始向二号撤离点转进。迫击炮连,进行最后一次全连齐射,烟雾弹和杀伤弹混合。师属炮兵营,对敌追击路线进行五分钟拦阻射击。告诉各部队,撤退不是溃败!要有序!伤员必须全部带走!重武器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破坏,一颗螺丝钉也不留给鬼子!”
命令迅速下达。
所有迫击炮将剩余的炮弹,以最大射速向日军可能集结的区域倾泻。其中夹杂着特制的黄磷烟雾弹,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在阵地前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各步兵连开始按照预定方案,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着撤出战壕,沿着交通壕和事先探明的小路,快速而有序地向后方转移。重伤员被用简易担架抬走,阵亡弟兄的遗体也尽可能带走。
纪律严明得令人惊叹。没有慌乱,没有丢盔弃甲。甚至有人撤退时还不忘在战壕里布置诡雷,将带不走的重机枪关键零件拆下带走或砸毁。
日军前线指挥官很快发现了异常。炮击减弱了,对方的机枪声也变得稀疏而零散。
“敌人要跑!” 一名日军大队长兴奋地喊道,“追击!快追击!”
残余的日军鼓起最后的勇气,跃出掩体,开始追击。
然后,他们撞上了师属炮兵营的最后拦阻火网。
早已标定好撤退路线上数个关键点的105毫米榴弹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落在几条可能的追击路线上,炸出一道道死亡的隔离带。冲在前面的日军瞬间被炮火吞噬。
追击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湘军暂19师一旅三团主力,已完成撤离。 阵地上只剩下少数断后的小组和无法带走的、被彻底破坏的武器装备残骸。
9时40分,日军第58联队残部,在确认没有大规模抵抗后,终于战战兢兢地“占领”了这片已成废墟、血流成河的阵地。
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幸存者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茫然。
鬼子联队长本人站在一个刚刚被湘军放弃的机枪工事里,脚下是混杂着泥土和血水的泥泞。他环顾四周:己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进攻的道路;而对手,只留下了少量无法带走的破铜烂铁和满地的弹壳。
他的副官递上来一份初步统计,声音发抖:“联队长阁下初步统计,我联队及配属部队阵亡超过八百人,重伤不下五百损失轻重机枪二十二挺,步兵炮四门许多中队、小队已失去战斗力”
联队长接过报告,手在微微颤抖。他抬头望向湘军撤退的方向,那里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
“两个小时”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两个小时就为了这一片废墟”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袋上,沙粒簌簌落下。
这不是胜利。
这是一场用帝国士兵鲜血浇灌的、彻头彻尾的惨胜,甚至只是对方精心安排下的一场血腥消耗。
远处,卫城主城区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他知道,那里还有更多的中国军队,更坚固的工事,在等待着他们。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第13师团先头部队(以第58联队为主): 投入兵力约3800人。伤亡约1400人(其中阵亡估计超过800)。未能达成突破目标,仅占领前沿废弃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