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凝固点,是峡谷深处那轮暗红色的“月亮”旋转至某个诡谲角度的瞬间。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渊眼如巨兽低沉的喘息、浊气翻滚的嘶嘶声、三角祭坛传来的诡异共鸣,乃至断界带永恒不歇的破碎尖啸——全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寂静”吞没了。那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抹去了痕迹。
紧接着,无声的爆发降临。
秽渊祭坛顶端,那佝偻如枯树的黑色身影——沙髓部族的大长老——缓缓抬起了双臂。动作迟缓得仿佛牵动着整片大地的筋骨。随着他双臂抬起,那轮暗红“月亮”骤然膨胀,猩红的光芒泼洒下来,将整个峡谷浸染得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渗血的脏器。
“以月之晦,引渊之浊。”
苍老干涩的声音,像钝刀刮擦着岩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镌刻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那是规则的宣告,不容拒绝。
“以三角之固,筑通天之桥。”
轰!轰!轰!
三声闷雷般的巨响仿佛从地核传来。东北、西南、主祭坛,三个方位同时迸发出三道暗红色的血柱,扭曲着冲天而起。它们并未直射天际,而是在半空中如同三条毒蟒般交缠、拧结,最终化作一股更为粗壮、表面浮动着无数痛苦人脸与扭曲符文的能量洪流。它活了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发出无声的咆哮,狠狠撞向峡谷最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渊眼!
碰撞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嗷——!!!”
无法形容的嚎叫从渊眼深处炸开。那不是声音,是亿万湮灭灵魂的哀鸣、是时空结构被蛮力撕扯的尖啸、是最纯粹的“终结”意志化作的飓风,径直灌入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庞恒三人藏身的巨岩,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龙馨构筑的淡绿色心灵护盾剧烈震颤,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脸色倏地煞白,闷哼一声,鲜血自唇角溢出,却死死咬住牙关,将创生之力催发到极致,护住三人那在风暴中飘摇的意识烛火。
杨坚浑身剧颤,七窍渗出血丝。守钥人血脉与渊眼封印间那丝同源感应,此刻成了最痛苦的刑具。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古老的封印正被蛮力撕扯,沉睡其中的“负海”意志碎片正被强行惊醒、拖拽。他的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碾压一切的磨盘。
而庞恒,虽紧闭双眼,竭力收敛心神,那源自灵魂层面的咆哮与仪式搅动的、充斥天地的“连接”规则,仍如无形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的堤防。
他能“看”到——透过本命黑晶那奇异的共鸣——一条由纯粹负面规则与毁灭能量浇筑的“通道”,正在暗红洪流与渊眼黑暗的碰撞处,被强行塑造、成形。通道的一端,是贪婪汲取着月晦之力与三角增幅的祭坛核心;另一端,是渊眼深处那刚刚苏醒、散发着无穷饥饿与暴怒的黑暗意志。
通道在震颤,在扩张。内部的景象混沌而疯狂,多看一眼都足以令心智崩碎。它正变得“稳定”,脆弱的连接正从“可能”滑向“必然”。
就是此刻!“临界点”——仪式力量攀至巅峰、通道将固未固、连接即将发生质变的那一刹那!
“找到了!”杨坚嘶哑的喊声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呼号,在庞恒脑海炸响,“就是现在!通道核心规则共振最烈、结构也最‘紧绷’的那个‘点’!坐标是……”
庞恒没有听完。在“就是现在”四个字撞入耳膜的瞬间,他那沉寂如古井的心神,骤然“点燃”了!
那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否定”的极致冰冷与决绝。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坍缩为最纯粹、最凝聚的一击!
庞恒猛地睁开双眼!眼眶之中,已无眼白瞳孔之分,唯有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幽暗。他身前的巨岩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并非被力量震碎,而是其“存在”的某些基础结构,被瞬间“否定”了。
他无视了足以冻结化灵师灵魂的恐怖威压,无视了四面八方嘶吼的能量乱流。全部的精神、意志、灵魂本源,随着丹田内那枚疯狂旋转、几欲破体而出的本命黑晶,化为一支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否定一切连接与稳定”终极概念的意念之矢,沿着杨坚指引的那玄奥坐标,撕裂重重阻隔,狠狠“钉”入了黑暗通道最核心、最“紧绷”的规则节点!
目标简单而狂妄:否定此仪式“与渊眼深处负海意志碎片建立稳定连接”之可能性与必然性!
这不是对能量的攻击,亦非对物质的破坏,而是直指“概念”本身,攻击那由月晦法则、三角阵法、万千咒力共同编织而成的、名为“稳定连接”的规则定义!
在意念之矢触及节点的刹那——
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
庞恒“看”到了:无数暗红、漆黑、灰白的规则丝线,如同狂舞的毒蛇,疯狂交织缠绕,试图拧成一股不可撼动的命运绳索。每一条丝线,都是一种负面法则的片段,一股毁灭能量的特性,一道祭祀咒力的显化。它们咆哮着,要将“连接”这个概念,死死钉入现实,钉入渊眼,钉入那负海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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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念之矢,渺小如投向太阳的一片雪花。
但这片“雪花”,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志,精准地命中了无数丝线进行最关键“共振耦合”的那一个奇点!
差评——生效!
现实层面,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但在那不可见的规则领域,却上演了天崩地裂的剧变!
那原本即将完美闭合、和谐共振(尽管充满邪恶)的规则网络,骤然出现了一刹那刺耳的“走调”!如同交响乐巅峰时刻,所有乐器在同一节拍上,发出了混乱不堪的杂音!
“稳定连接”这个概念,在其即将被彻底“定义”并“固化”的前一瞬,被蛮横地注入了一道巨大的“不确定性”与“否定性”!
这股“否定”并未摧毁规则丝线(庞恒尚无力做到),却彻底动摇了它们彼此间赖以耦合的“信任基础”,撕开了一道致命的逻辑裂痕。
现实随之反馈——
那道贯通天地的暗红能量洪流,骤然剧烈震颤、扭曲!表面浮动的痛苦人脸发出更凄厉的哀嚎,扭曲的符文成片崩碎湮灭!洪流与渊眼交汇处的“通道”入口,那即将稳固的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湿泥,疯狂变形、塌陷、鼓胀,极不稳定!
“噗——!!!”
祭坛顶端,那佝偻的黑色身影猛地一僵,如遭重击,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与浓稠黑气的污血!阴影中,首次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