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意志压过了一切。龙馨残存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横的意念,将钱浪传递过来的、艰涩复杂的启动咒文,疯狂灌入怀中那已碎裂、仅剩一点微不可查银芒的石符残片之中!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能量乱流彻底掩盖的空间震颤,以龙馨为中心,极隐秘地荡漾开来。
然而,一直用“魂眼”死死锁定此地、魂力感知敏感到极致的血骨长老,几乎在波动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丝异常!
“空间波动?”血骨独眼中血光暴涨,惊怒与不屑交织,“在本尊面前玩这套?找死!”
他虽重伤,魂力消耗巨甚,但五级塑魂境对空间的粗浅掌控犹在!
“定!”
他立刻转变目标,将更多魂力混合着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化作无数道无形却坚韧的枷锁,如同骤然收紧的蛛网,瞬间缠绕向龙馨三人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他要强行“钉死”那片空间,扼杀任何传送的可能!
第一息,在令人窒息的压迫中流逝。
龙馨感觉周遭的空间变得更加坚硬、更加厚重,仿佛化作了浇筑的铜铁,要将他们活活封死其中。石符残片中的银芒急促闪烁,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传送的波动被强行迟滞、压制!
不行!这样下去,绝无可能完成传送!
怎么办?庞恒昏迷,杨坚倒下,唯有她还有一丝清醒!可她油尽灯枯,拿什么去干扰一个塑魂境老怪的空间封锁?
干扰……灵魂!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龙馨混沌的脑海。她刚刚为护住庞恒魂魄,几乎将净灵圣体的本源耗在灵魂层面。而钱浪提到,血骨长老重伤,魂力消耗巨大……
或许……她唯一可能产生一丝影响的领域,就是灵魂层面!
她没有攻击神魂的秘法。但她有净灵圣体最本源的、至纯至净的意念,有刚刚触摸到的那一丝蕴含“创生”与“希冀”的微弱道韵!
她不再徒劳对抗空间封锁,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念——对庞恒的忧惧、对杨坚的怜惜、对伙伴的不舍、对生命的渴求,连同那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创生”希冀——全部凝聚、提纯,化作一道没有丝毫攻击性、却无比纯净、无比温暖的意念微光。
这光芒,如同至暗深渊里,悄然绽放的一朵小白花,脆弱,却格格不入地洁净。
她朝着血骨长老“魂眼”感知袭来的方向,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将这缕微光“呈现”出去。
这不是攻击,是一种极致的“展示”,是“生”对“死”、“净”对“秽”、“善”对“恶”最直接的映照。
在这充满污秽、暴怒与毁灭意志的峡谷深处,这缕纯净温暖的微光,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目!
“嗯?!”血骨长老的魂力感知触及这缕微光,如同最污浊的泥潭被滴入一滴清露,源自功法与心性的本能,让他产生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排斥与……刹那的“不适”!
他的道途建立在吞噬、污秽与毁灭之上,与这生之意念本质相悖。这微光虽弱得可怜,根本无法伤他分毫,但在全神贯注操控魂力封锁空间、心神又被暴怒充斥的此刻,这一丝本能的“不适”,让他那精密运转的魂力,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能立刻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一丝滞涩!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滞涩!
第二息将尽,第三息初临!
石符残片中的银芒,在空间封锁出现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的刹那,如同挣脱枷锁的困兽,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辉!
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由无数细密银色符文疯狂旋转构成的小型传送光阵,在龙馨三人身下骤然浮现、展开!强大的空间拉扯力勃然爆发!
“尔敢!!!”血骨长老瞬间惊醒,意识到自己竟被那诡异的纯净意念干扰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惊怒交加到了极点!独眼中血光爆射,魂力枷锁疯狂收紧,同时干枯的手掌含怒凌空拍下!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腐蚀吞噬的漆黑掌印,撕裂空间,轰向那旋转的银色光阵!
他要将这光阵连同里面的三只虫子,一掌拍成虚无!
然而,终究是慢了那弹指一瞬。
银色光阵的旋转在刹那间达到极致,光芒炽烈到将周遭的黑暗都映照成一片惨白!
龙馨在心中无声嘶喊,用尽最后气力,将昏迷的庞恒和倒下的杨坚紧紧拢在身畔。
漆黑掌印带着毁灭一切的凶威,轰然降临!
但在其触及光阵的前一刹那——
唰!
银光剧烈一闪,随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骤然向内收缩、湮灭!
连同光阵中的三道身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漆黑掌印结结实实拍在空处,将那片被反复蹂躏的空间彻底轰成了混沌的能量碎屑,却连半点敌人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峡谷深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能量乱流不知疲倦地嘶鸣,以及渊眼方向传来的、混乱未平的咆哮,如同背景里永恒的噪音。
沙髓大长老“血骨”悬浮于空,佝偻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憋屈与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着。头顶的“魂眼”虚影不甘地来回扫视那片空荡之地,却再也捕捉不到半点那三只蝼蚁的灵魂涟漪。
跑了……
在他这位半步塑魂尊者面前,在他布下魂力天罗地网、亲自出手镇杀的情况下……三个修为最高不过化灵初期、两个已是垂死之身的虫子……竟然……跑了?!
“啊——!!!!”
一声混合着无尽怨毒、暴怒与耻辱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太古凶兽最后的嘶嚎,从他胸腔里挤压出来,震得整片峡谷簌簌发抖,碎石如雨落下。
这比祭祀被毁更让他难以接受!这是对他实力、威严、乃至存在的赤裸裸羞辱!
“查!给本尊掘地三万尺也要把他们翻出来!尤其是那个能搅动规则的小杂种!活要见人,死……本尊要亲自熬炼他们的残魂百年!”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在峡谷中反复回荡,“所有据点警戒提到最高!发布‘血髓追杀令’!凡提供确切线索者,赏地阶功法!取其性命者,本尊破例收为衣钵传人!”
整个沙髓部族与吞天教的残存力量,因为这暴怒的最高指令,再次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运转起来。一张更为严密、更为酷烈的天罗地网,开始在西荒乃至更广阔的阴影里,悄然张开。
而此刻,在远离秽渊峡谷不知多少万里、甚至可能已不在西荒范畴的某处……
一片绝对黑暗、绝对死寂的未知所在。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只有凝固了万古岁月般的冰冷与虚无,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渗透进灵魂。
突然——
一点银芒毫无征兆地刺破黑暗,随即迅速晕染、扩展成一个急旋的银色光阵。
光芒乍现即收。
三道身影从中狼狈跌出,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触感奇异的地面上。
“咳……咳咳……”龙馨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都带出暗红的血沫。她感觉身体已被彻底掏空,经脉如久旱的河床,灵魂虚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净灵圣体的本源透支到了极限,那强行绽放的纯净意念,更似伤及了神魂根本。
但她的第一反应,仍是挣扎着,看向身旁。
庞恒依旧昏迷,被杨坚最后加持的那层微弱封印光芒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似断未断,但终究……还未熄灭。
杨坚也倒在一边,小脸苍白得不见血色,呼吸轻浅,动用传承最后力量的代价显然巨大。
他们……活下来了。暂时。
龙馨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虚弱,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视线迅速模糊、发黑,她努力想看清周围,却只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这里……是何处?钱浪那不靠谱的随机传送,将他们扔到了什么地方?
她试图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向四周,却感觉神念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波动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吞噬、融化。
不对劲……这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让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与“寂”,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已失去了意义。
这不是寻常的地穴或秘境。
就在龙馨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瞬,她模糊地、近乎错觉地感觉到——
在这片绝对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物理的位移,而是一种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纪元的“存在”,因为这三个突兀闯入的不速之客,于无尽的沉睡中,极其缓慢地……掀起了一丝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