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阿麟呢?”
“他有事出去。”
“桃姨呢?”
“也走了。”陆斯年揉了揉两眼中间的穴位,“他们母子总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要喝水吗?”陆斯年起身倒水,西装一片褶皱,不知道坐了多久。
林馥不接。
男人说:“我已经遭了报应。”
林馥说:“那是你应得的。”
“不,是我故意的,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很适合白亦玫吗?”陆斯年冷淡的话音里透着一丝残忍,“也很适合我。”
白亦玫贪图名利,现在她名利双失,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位置,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陆斯年的名字和她绑在一起,同样是所有人的笑柄,对他这样好面子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折磨。
林馥抬眸。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斯年说:“我没有忘记过小羽,一天也没有。”
“我没有做到父亲应尽的义务,间接害死儿子。”
“我以为白亦玫的事可以瞒住你,我太自负了,以为处理好一切,我们还能是一家人。”
“走到今天这一步,怪我。”
“我能为儿子做的,只有这个……”
林馥偏过头,睫毛颤了颤。
空气安静得窒息。
女人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象是在艰难蜕壳的蝉。
陆斯年握她的手,林馥提前抽走。
她应该说点什么。
但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陆斯年说:“阿馥,我以为你爷爷属意的孙女婿是阿麟,所以才放纵自己。婚后我以为你不知道白亦玫的存在,怕事情败露,才屡屡被她威胁。那晚她说我不去医院,就闹到家里……我心里的人不是白亦玫,也不是其他任何女人,一直都是你和小羽。”
林馥抬手。
“别说了,不重要。”
“重要。”陆斯年眼框通红,颤声道:“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要斗成这样?”
是啊,为什么?
林馥和陆斯年明明有过你侬我侬的蜜月期。
是她的隐忍错了?还是他怕私情败露,一直拖拖拉拉被白亦玫拿捏错了?
不得而知。
很多事过了就过了。
“不重要了。”
林馥还是这句话。
她心中空荡荡,不想去分辨对错。也许爱磨灭了,恨也淡去,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剩。
“阿馥!”
陆斯年的声音又惊又痛。
她憎恶他、仇视他,都好过现在。
她怎么能什么也不计较?
林馥说:“我已经有了阿麟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桌上吃鳝鱼时,我就知道,当年你怀着小羽也是这样。”
陆斯年说他不在乎。
林馥说她在乎。
她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纠缠。
女人翻身下床,身体还有些摇晃。
陆斯年神情恍惚,“你应该去医院检查,阿馥,彻彻底底检查,问问医生,你到底把心丢在了哪?”
为什么再也不能变成以前深爱陆斯年的林馥?
林馥不应,找到手机打给陆笑麟。
“阿麟……你去哪了。”
“跟我妈出来办点事,馥馥,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好,你要多久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几天。”
“会不会有危险?”
“会。”
“……阿麟,能不能不要去?”
“我很早就答应过你,只是你忘了,而且我发过誓,老天爷记着呢,不做要天打雷劈。馥馥,这次结束,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林馥沉默。
陆笑麟在那边笑起来,“我想了好几个名字,回来给你看,你说我们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又不是神仙,医生现在都不知道……”
“男孩叫陆林好汉,女孩叫陆林好美,怎么样?”
“名字的事,你不要再想了。”
陆笑麟哈哈大笑。
林馥勉强露出微笑,“阿麟,小心。”
“恩。”
“我爱你。”
“我也爱你,馥馥,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等我回来。”
……
林馥挂掉电话。
回头。
陆斯年急忙转头,脸色惨白。
林馥和陆斯年你侬我侬那段时间,也没坦诚地说过“我爱你”。
他以为她的感情含蓄内敛,不动声色,原来也不是。
林馥离开。
王五王六问她去哪。
“医院。”
“还是约孙主任?”
“不,给我找个精神科的专家。”
王五王六对视一眼,照办。
林馥在诊室描述自己的状况——脑海中偶尔会有一些画面闪过,不连续,但是很熟悉,看着父母的相片也想不起具体的面孔,恐慌的时候会陷入休克。
医生听完,问林馥儿时是不是受过重大打击。
林馥点头,“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遇到空难,都不在了。”
算上前世儿子夭折带来的冲击,林馥应该是经历两次重大打击了。
“听起来象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会出现记忆丢失的情况。”
医生在计算机上噼里啪啦记录。
“你是说,我有记忆缺失是吗?”
“听描述,是的。”
“我能想起来吗?”
“这个不一定,你现在怀孕了,常用的几种干预手段都不合适,这段时间尽量避免情绪波动,不要太焦虑。”
林馥赶回林宅。
逼问李管家。
李管家很是诧异,他也不知道林馥丢失了哪段记忆。
不过印象中,林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属于失控状态,不是哭就是叫,林春山整夜整夜守着她。
后来陆笑麟出现,情况慢慢缓解。
林馥心有不甘。
找出儿时的东西,一件件翻,试图查找蛛丝马迹。
一连两天都没怎么吃饭。
周甜从天而降,说要带她去吃饭。
“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我看看,我们阿馥是不是又钻进牛角尖了。”
“……”
林馥问:“是不是陆笑麟叫你来的?”
“恩?他是老几,叫得动我?”
说是这么说,但周甜的神情分明有几分心虚。
林馥看向王五王六。
王五移开眼。
王六说道:“小姐,你不好好吃饭,我们肯定要跟姑爷说啊。”
这两门神。
林馥叹气。
恰好此时,挂在廊下的鹦鹉石榴也不知道触发了哪个关键词,开始学陆笑麟说话:“馥馥,又不乖了~来~亲死~再不乖就亲死~”
“嘬嘬嘬,嘬嘬嘬……”
死鹦鹉发出死动静。
林馥猛地拉下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