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幅画,一幅叫迎春图,一幅叫宴春图,看似完整,前后呼应,但宴春图的笔墨还有伏笔:因为第一幅出现的人,第二幅少了一个。
“你爷爷画画跟做人一样仔细,肯定不会漏人,所以下面肯定还有一幅。”
向兰生娓娓道来。
林馥也惊到了,她从来没有仔细数过画上的人。
“确实还有一幅画,暂时无法拿出来展览。”
林馥笑笑,企图蒙混过关。
向兰生淡笑摇头,让她去忙,他自己会逛。
“我还没到痴呆的年纪,不用你看着。”
“师叔正当壮年,就会说笑,那我去忙?”
“快去吧。”
……
小欢等半天,看林馥和向兰生说完话才小跑上前,说有人想买画。
林馥纳闷。
明明提前放过消息,只展览,不售卖,怎么还是有人来询价?
“林总,这是他们的报价。”
小欢递过手机。
林馥看完,神情讶然,默了默,低声道:“再急也别在场馆里跑,吃过早饭没?”
“还没。”
小欢兴奋又尴尬地笑笑。
这是她入职以来经办的最大画展,忘记吃饭太正常了,她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我去会会,趁现在有空,你先去休息室吃点。”
“好的,林总。”
小欢走的时候又跑起来。
当初招她进来,就是因为有活力,现在再看,终究是不够稳重。不过能力和态度都没问题,假以时日,会好的。
林馥过去,想买画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瞧着挺面善。
态度却很强硬,就是想要迎春图和宴春图。
陆斯年走过来,微微弯腰,“怎么,碰到麻烦了吗?”
“我能处理。”
林馥婉拒。
回头看到蒋俊耷拉着脸,不停看表,心里明镜似的。
林馥对陆斯年说:“你有事先走吧,不用在这等,该做的都做完了,我待会儿送陆伯伯回去。”
“我不急……”
陆斯年看着女人穿的旗袍,目光发怔。
珍珠白的改良旗袍是林馥母亲的遗物,前世儿子出世,拍全家福,她穿的就是这件,戴的是他送给她的名为“银河”的钻石项链。
恰好陆笑麟打来电话,林馥没等陆斯年说完话就接起,自顾自往角落走去。
“阿麟,马上到了?”
“这么快。”
“你和桃姨都没事吧?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顺利就好……又不是第一次策展,我哪有那么娇弱?”
“……肯定要跟顾爷爷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怎么办?”
“剪彩结束了,不着急这一会儿,让司机开慢点……”
音乐悠扬。
人声轻微。
想要买画的夫妻,趁着林馥转身讲电话,各自从包里拿出一部分机械零件,冷静且快速地安装。
现场的人都在看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异常的一幕——
陆斯年看到了。
他在国外念书时跟朋友玩过一段时间枪械。
他看穿了那对夫妻正在组装枪械。
“阿馥!”
来不及多想,陆斯年朝林馥扑去。
王五王六一直注意馆内人员动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向杀手夫妇。
轻微的响声,几乎听不到。
是枪装了消音器。
林馥被陆斯年扑倒,感受到一阵温热,低头看去,只见灰色的西装外套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是血。
蒋俊用手提包捂住脑袋,东倒西歪冲过来。
“陆总!”
林馥和蒋俊合力拉住陆斯年往墙边拖。
“开枪了!”
“杀人了!”
有人大喊。
警报拉响。
安保迅速到位,疏散馆内众人。
林馥捂住陆斯年的伤口,压迫止血。蒋俊脸色惨白,掏出手机,问是先打110还是120。
“打110,他们会通知120。”
林馥看着指间冒出的血,咬牙说道。
陆斯年的脸白得惊人。
血流得太快了……
“为什么要救我?”
林馥前世明明亲手杀了陆斯年。
“我……不知道……”
陆斯年的脸色灰蒙蒙的,眼神也逐渐涣散,“阿馥,还是戴那条项炼……衬这件衣服。”
又一声轻微的哨音传来。
近处的墙壁瞬间出现弹坑。
林馥顿时鸡皮疙瘩长满身。
“还有杀手,都是冲着我来的。”
她立马意识到,有人要自己的命。
林馥看向接通的电话,举起,声音格外镇定,“阿麟,别来,画展不知道有多少杀手混进来,他们有枪……”
王五王六染着血跑过来,吹响口哨。
樱花正在和一个男人缠斗,听到口哨,立马松嘴跑回来。
人身上全是血。
狗身上也全是血。
蒋俊报完警,一脸崩溃,“陆总你别死啊,千万要撑住!我们今天还有三个会,三个都不能推啊啊啊!”
向兰生带人护住陆常进等行动不便的人,腾不出手。
杀手挟持了人质,躲在暗处喊话:林馥不出来,他们数到六十秒就杀一个。
“踏马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蒋俊本来就崩溃,听完绑匪的杀人播报,现在更是溃不成军。
林馥晃了晃。
王五按住她。
“小姐,不能去,我们的支持马上到了。”
王六说:“是调虎离山计,调虎离山计啊!我们中计了!那帮孙子对姑爷根本不感兴趣,他们要的是小姐!”
一阵电流响。
本来在播放纪录片的大屏突然失去信号,黑了一会儿,变成绑匪那边的景象。
“小欢……”
林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员工休息室。
小欢双腿虚软跪在地上,满脸惊恐,脑袋顶着一把枪。绑匪确定画面投到大屏后,比了个手势,开始倒计时。
“六十秒后,你们会得到这个女人的尸体。”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
“林总……”
小欢在大屏幕里愣愣喊出声,腮边落下一行泪。
……
向兰生大喊:“带林馥走!不要听歹徒的话!”
……
陆斯年体温在一点点降低。
蒋俊脱掉衣服团成团,死死按在男人流血的伤口。
……
盛夏,空气却变得很凉。
是控温设备被子弹打坏,失灵了。
警报还在响。
象是无形的旋涡,要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
林馥的心提到嗓子眼。
眼前是小欢瑟瑟发抖的画面。
脑海中,更多染血的画面涌入,海啸般席卷:
爸爸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她的洋娃娃。
妈妈拼尽全力跟歹徒缠斗,瘦弱的身躯迸发出强大的能量,一声枪响,歹徒不动了,妈妈也晃晃悠悠倒在地上,脸色白得象纸。
“馥儿……我的孩子……”
“到妈妈这边来。”
林馥想起来了。
爸妈根本不是死于飞机失事,那是爷爷为了安抚她,编造的谎言。
他们活生生死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