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闸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主能源通道的相对“有序”彻底隔绝。眼前,是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沉眠枷锁”能量场。暗金色的虚幻锁链与柔和的乳白净光交织成一片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海洋,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不断流淌、凝结、变幻的光之帷幕。视线在这里受到扭曲,距离感变得模糊,仿佛踏入了一个凝固的、不断自我编织的梦境。
而那些在光影中沉浮的“净化残影”,更像是这个梦境的守卫者。它们身形朦胧,如同褪色的壁画,身披样式古朴、带有“净世庭”风格的战甲或长袍虚影,面容模糊,唯有双眼的位置,燃烧着两点冰冷的、纯粹的净白火焰。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悬浮,手中的光刃或结印的双手,随着众人踏入,齐齐转向,锁定了目标。
一股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净化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这威压与深渊的污秽侵蚀截然相反,它并不邪恶,却更加绝对,仿佛要将一切“非净”、“无序”、“异质”的存在,从概念层面直接抹除、净化!
青鸾和墨守瞬间感到心神震颤,体内能量(包括青鸾的空间之力和墨守的科技能量)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迟滞感,仿佛被这股纯粹的“净”之意志所排斥、压制。小丫更是闷哼一声,小脸煞白,纯净的灵觉在这股同源却更加“霸道”的净化意志前,如同风中烛火般摇曳,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惧与不适。
唯有吕辉然。
当他踏入这片光之领域的瞬间,眉心那点微弱的薪火余烬,以及掌心与星钥连接处,竟同时轻轻一跳!
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警惕。
他体内的“火种”之力,源自对生命的守护、对文明的延续、对黑暗的抵抗,其核心并非“绝对净化”,而是“包容性的守护”与“有选择的净化”。这与“净世庭”似乎追求“绝对净化”的路线,存在根本性的理念差异。但二者在对抗“归墟侵蚀”(深渊)这一点上,又是天然的盟友。
因此,薪火与净光,在此刻产生了既相互吸引(对抗共同敌人),又隐隐排斥(理念差异)的复杂反应。
“倒计时8分15秒”舰灵冰冷的提示无情地推进。
没有时间让他们适应或分析!
距离最近的三道“净化残影”,已然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光刃向前一挥,或者将结印的双手微微一推。
唰!唰!唰!
三道凝练到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由“净化”意志构成的乳白色光刃,撕裂了流淌的光之帷幕,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地斩向为首的青鸾!光刃所过之处,连那些虚幻的暗金锁链都微微避让,仿佛不敢沾染其纯粹的锋芒。
青鸾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这光刃的威力或许不如深渊攻击那般暴烈,但其“净化”特性对能量和物质结构的瓦解力,可能更加致命!尤其是对她这种依赖空间结构稳定性的能力!
“散开!”她厉喝一声,强行压下能量紊乱,银光乍现,身影向侧方急闪!同时双手疾挥,数道扭曲的空间褶皱在她原本的位置布下,试图偏折光刃轨迹。
嗤——!
光刃斩入空间褶皱,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褶皱被轻易抚平、净化!光刃只是略微暗淡了一丝,方向不变,依旧斩落!
好在青鸾已经闪开,光刃斩入后方流淌的净光海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一小片区域的光影,留下短暂的“空洞”。
另一边,墨守也遭到了攻击。两道净化残影双手结印,射出数道细密的、如同渔网般的净光丝线,罩向他和他背上的两个男孩。这些丝线带着强大的束缚和净化特性,一旦被缠上,恐怕连能量护盾都会被迅速瓦解。
墨守不敢硬接,利用脚下推进器(重新充能少许)紧急变向,同时扔出几枚高爆干扰弹(用残骸材料临时合成)。干扰弹在半空炸开,释放出混乱的能量脉冲和金属破片,试图扰乱净光丝线的轨迹。
然而,净光丝线仿佛拥有灵性,微微一顿,随即无视了大部分干扰,依旧精准地缠绕过来!
眼看就要被缠上——
“这边!”小丫突然在墨守怀中指向一个方向。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的灵觉在最初的冲击后,似乎捕捉到了这片能量场中某种极其细微的“流动规律”。
墨守毫不犹豫,朝着小丫所指,猛地冲去!
那几道净光丝线追至,却仿佛撞上了一股无形的、温和的“水流”,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擦着墨守的衣角掠过,没入了光影深处。
是这片能量场自身流淌的“净光之河”!小丫的灵觉,竟然能感知到这片看似混乱领域内,相对“安全”或“顺畅”的能量流径!
“小丫,指引方向!”青鸾见状,立刻喊道。她自己也察觉到,硬拼绝非上策,这些净化残影在这片主场中,能量几乎无穷无尽,而且攻击特性克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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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紧抿嘴唇,努力集中精神,清澈的大眼睛紧盯着周围流淌变幻的光影。“左前方顺着那条淡金色的‘小河’走避开乳白色漩涡”
众人立刻调整,青鸾背着吕辉然,墨守抱着小丫和带着男孩,如同在湍急而危险的光之河流中冲浪,依靠小丫的指引,艰难地躲避着净化残影的攻击,并向着能量场深处、核心冥想室的方向前进。
然而,净化残影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的光幕中,不断有新的虚影凝聚、浮现,加入围堵。它们的攻击方式也开始变化,除了光刃和丝线,开始出现净光冲击波、范围性的净化力场,甚至有几道残影开始吟唱(无声,但能感觉到能量汇聚),似乎在准备更强大的范围净化术法。
压力骤增!即便有小丫指引,闪避空间也被急剧压缩。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墨守急道,一枚净化光弹在他脚边炸开,淡金色的护盾(来自引路净化单元的支援)剧烈闪烁。
青鸾也险象环生,一道净化冲击波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背后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被青鸾背着的吕辉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青鸾身体的颤抖和愈发急促的呼吸,能听到墨守沉重的喘息和小丫压抑的惊呼。
不能再被动躲避了!
他的目光,越过青鸾的肩膀,落向前方光影最深处,那里,净光与锁链的浓度达到了极致,隐约可见一扇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完全由纯净白光构成的门户轮廓——那应该就是核心冥想室的入口!
但通往那扇门户的最后一段路,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净化残影和交织的锁链完全封锁,形成了一道光之壁垒。
必须突破过去!
吕辉然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的危险。他将全部心神,彻底沉入识海那点薪火余烬,沉入掌心与星钥的连接。
他不再尝试去“对抗”净光,也不再试图“融合”。
他只是在心中,无比清晰地观想着自己的“道”——守护老街炊烟的温暖,净化小丫体内污秽时的坚定,唤醒陵寝先民意志时的共鸣,以及此刻,对同伴绝不放弃的执着。
他将这份守护的执念,化为最纯粹的心火。
然后,他放开了对那点微弱薪火的控制,不再试图让它壮大或燃烧,而是让它去映照。
映照这片净光之海。
映照那些冰冷无情的净化残影。
映照这艘舰船最后时刻的悲壮与牺牲。
映照那份或许被极端理念所掩盖、但最初同样源于“守护”与“对抗黑暗”的初衷。
“以我薪火照见真实”吕辉然在心中默念,声音微弱,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下一刻,他眉心那点微弱的薪火余烬,骤然停止了搏动,转而化作一面极其微小、却无比澄澈的“心镜”。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照彻灵魂本质的微光,从这面“心镜”中,以吕辉然为中心,向着四周,尤其是前方那道光之壁垒,悄然扩散开来。
这微光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
但当它拂过那些净化残影时——
异变陡生!
原本空洞冰冷、只余净化执念的残影虚影,其眼眸中的净白火焰,忽然剧烈地摇曳、闪烁起来!一些残影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它们似乎“看”到了什么,感知到了什么。
紧接着,某些残影那模糊的面容上,竟然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碎片——有挣扎,有痛苦,有一丝疑惑,甚至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被尘封了万古的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它们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它们是“净世庭”的战士,自愿将自身意志与舰船融合,化为永恒“净化”协议的一部分。但在最深处,或许仍残留着一丝属于个体的、对“守护”与“牺牲”的原始记忆。
吕辉然的薪火“心镜”,没有试图净化或改变它们,只是温柔地、坚定地映照出了它们被极端理念覆盖下的那一点点“本真”。
这微弱的映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这片由纯粹净化意志构成的能量场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前方的光之壁垒,出现了短暂的松动与紊乱!
封锁不再那么严密,净化残影的攻击也出现了不协调和空隙!
“就是现在!冲过去!”青鸾虽不明原理,但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银光爆闪,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背着吕辉然,化作一道撕裂光幕的银线,朝着那扇白光门户狂飙突进!
墨守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净化残影试图阻拦,但它们内部的混乱让攻击变得散乱无力。几道光刃和冲击波擦着众人的防护掠过,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十丈五丈三丈
白光门户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青鸾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光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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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整个沉眠枷锁能量场,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咆哮!所有残影齐齐一震,眼中的混乱被更强烈的净白光芒取代!封锁壁垒瞬间重新凝聚,甚至更加厚重!一道前所未有的、直径超过三米的纯白净化光柱,从壁垒中心,朝着冲在最前的青鸾和吕辉然,轰然射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凝聚了整个隔离区最后的力量,誓要将“扰乱者”彻底净化!
青鸾瞳孔紧缩,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她猛地将吕辉然向侧后方甩出(用巧劲),自己则准备拼尽所有空间之力,硬抗这致命一击,为同伴争取哪怕一丝机会!
但就在这时——
被甩向侧后方的吕辉然,在空中,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稳住身形或防御。
而是用尽恢复的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那枚依旧与星钥连接、散发着微光的手,对准了那道毁灭性的纯白光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的弧度。
他不是要对抗。
也不是要防御。
他只是,将自己全部的意识、全部的生命气息、以及那面“心镜”最后的光芒
毫无保留地,迎向了那道代表着“净世庭”最终极净化意志的
光。
“辉然!!”青鸾目眦欲裂!
纯白的光柱,将吕辉然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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