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凑到观察窗前。
通往舰桥的走廊依旧安静,偶尔有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人员经过,步履匆匆,表情专注。与反应堆局域那种内敛的严肃不同,通往舰桥的人员身上带着一种外放的、与天空和海洋相关的锐气。
飞行调度员、雷达操作员、航海部门的军官……他们的世界是三维的,充满变量。
直接强闯?那是找死。舰桥是整个航母防卫最森严、人员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尤其是在这种“非战斗部署”但处于警戒状态的时候。值班的舰长、高级军官、各部门的骨干,可能都在那里。他需要另一种方法,一种更巧妙、更混乱、更……“系统性”的方法。
调虎离山,依旧是好策略,但这次的老虎更多,更警剔。他需要的不是调走一两个人,而是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真、能让舰桥指挥链短时间内陷入判断混乱和人员短缺的“事件”。
系统提供的电子入侵代码,是王牌。但用在舰桥这种内核局域的通信和指挥网络上,风险极高,容易被反制或追踪。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外围、但又与舰桥运作紧密相关的节点下手。
他的目光再次在系统提供的增强现实界面上搜索。
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舰体结构,其中几条粗线代表主电力线路,细线是数据信道,还有代表通风、消防等辅助系统的虚线。
一个标记引起了他的注意——“内部广播与通用警报系统主控节点,位置:舰岛中层,通信中心隔壁备用设备间。备注:该节点负责全舰非加密广播、通用警报触发、部分内部通信路由。与舰桥指挥网络有数据接口,但非实时控制内核。”
就是它了!一个重要的、但并非最内核的节点。如果这里出了问题,比如广播系统紊乱,胡乱发布警报,或者内部通信出现诡异杂音甚至仿真语音……足以在舰桥上引发相当的混乱。
而且,因为是“通用”系统,波及范围广,需要多个部门协调排查,必然牵扯舰桥的注意力。
更妙的是,这个节点所在的“备用设备间”,位置相对独立,可能在通信中心繁忙局域的隔壁,但本身或许值守不那么严密。
他调出通往该节点的最优路径。需要离开这个设备间,通过一段可能有监控的走廊,进入舰岛内部的垂直信道,上行两层,然后穿过一个小的设备区。路上有几个人员活动热点需要规避。
行动。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精神在明确目标的驱动下重新亢奋起来。他将最后一点水喝完,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个电量所剩不多的生物信号模糊仪。然后,他象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检修平台爬下,利用机柜的阴影掩护,溜到了设备间的门口。
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外面通往反应堆局域的走廊空无一人,汉克和老汤姆依旧在他们的值班室里,对刚刚发生的“心脏窃取”一无所知。通往舰桥方向的走廊也暂时安静。
陈序闪身而出,反手带上门,然后立刻按照系统导航的指示,贴着墙壁,快速向舰岛方向移动。这段走廊不算长,但有几处头顶有监控摄象头。
系统导航的路径特意选择了摄象头的死角或者利用渠道遮挡的路线,他必须像玩真人版潜行游戏一样,精准地踩着那些虚拟的蓝色脚印前进。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对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陈序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消防器材柜侧面。两名穿着绿色马甲、拎着工具箱的地勤人员说笑着走过,讨论着明天甲板上的某个检修计划,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等他们走远,陈序继续前进。很快,他来到了通往舰岛内部的入口——一扇厚重的、带有气压平衡设备的水密门。门旁有刷卡器和密码键盘。
不过,旁边一扇小一点的、标有“维修信道兼紧急出口”的灰色铁门,此刻却虚掩着,可能是刚才地勤人员进出后没关严。
好运。陈序立刻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舰岛内部复杂的垂直信道和楼梯间,空间略显狭窄,但四通八达。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油漆、清洁剂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楼梯上上下下不时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
他必须更加小心。按照导航,他沿着楼梯快速向上爬了两层。舰岛内部的隔音似乎更好,但各种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渠道中流体流动的声音也更加密集,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背景音。
到达目标楼层,推开防火门,外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辅助走廊,两侧是各种功能房间的门,标识着“备用通信设备”、“气象数据备份”、“非内核服务器机房”等。走廊尽头,就是他的目标——“内部广播与警报系统备用设备间”。
陈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设备间的门是普通的金属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亮着灯。他凑近观察窗,快速瞥了一眼。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排列着几排机架,上面是各种闪铄着指示灯的黑色设备箱。房间中央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图纸。
此刻,房间里只有一个穿着海军制服、没戴军帽、头发有些稀疏的技术军士,正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耳机,似乎在调试什么设备,手里还拿着一个万用表。
只有一个人。机会。
但怎么进去?门很可能从里面锁着,或者至少关着。强行闯入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
陈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创造一个让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出来的机会,而且要快,因为不知道是否会有其他人来。
他的目光落在门旁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塑料盖的紧急按钮,下面小字标注“本局域火灾手动报警”。
这种按钮一旦按下,会触发局部火灾警报,附近的洒水系统可能激活,安全门可能会自动解锁或进入特殊状态,也必然会有人来查看。
按下它?动静太大,而且火灾警报可能会直接惊动舰桥,引发全面响应,打乱他的计划。
等等……他看了一眼那个技术军士的背影,又看了看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一个更精细的点子冒了出来。他需要制造一个“故障”,一个需要这个技术军士暂时离开座位、到门外或者附近检查的“故障”,但又不能是立刻引发全舰警报的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下方。那里有一条大概一指宽的缝隙,是留给线缆通过的。缝隙不大,但或许……
陈序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很小的、扁平的金属玩意儿——那是他之前准备的、用来制造短时电路干扰的简易设备,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时干扰门锁之类的。
这东西原理简单,就是个小电容加之点触发机关,能释放一个微弱的、针对低压电子线路的脉冲干扰,效果类似静电,可能会让附近的敏感设备出现瞬间闪屏、重启或者误报。
他调整了一下设备,设置了一个十秒的延时触发,然后像塞小纸条一样,轻轻将其从门缝塞了进去,正好落到门内一侧的墙角阴影里。设备上的一个小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红光,随即熄灭,进入倒计时。
陈序立刻站起身,退到走廊拐角处,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后面,摒息等待。
十、九、八……他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滋啦——!”
设备间内,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某个设备风扇骤然加速又降速的怪异声响,还夹杂着一两声继电器的“咔哒”声。
“什么鬼?”里面传来技术军士疑惑又带着点恼怒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滑动的声音。
陈序从拐角探头,看到设备间的门被猛地拉开,那个技术军士探出头来,一脸困惑地左右张望,目光在走廊里扫视,又低头看了看门缝附近。“奇怪,哪来的干扰?备用线路出问题了?”
他嘀咕着,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又转身回到房间内,大概是去检查他刚才在调试的设备了。
就是现在!门还没关!
陈序象一道影子,从藏身处闪出,在技术军士转身背对门口的瞬间,冲到了门边,侧身滑了进去,然后立刻蹲下,躲在了最近一排机架后面的阴影里,动作一气呵成。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掩上,发出轻微的“咔哒”轻响。
房间内,技术军士正弯腰查看着工作台上那台设备,手里万用表的表笔点在电路板上,嘴里还在念叨:“见鬼了,刚才那一下……电压明明很稳啊……”
陈序躲在机架后,大气不敢出。房间不大,他和技术军士之间只隔着两排冰冷的黑色机箱。他必须等待下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到主控终端或者内核接口的机会。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工作台旁边,靠墙的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看起来更专业的终端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系统拓扑图和状态栏表。
那应该就是广播和警报系统的主控界面。技术军士的注意力暂时还在他手头那台“出问题”的设备上。
陈序的目光落在两排机架之间的地板上。
那里散落着几根备用的连接线。他有了主意。他轻轻抽出一根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网线,将一端悄悄插在了身后机架上一个空闲的、标识模糊的交换机埠上。然后,他捏着网线的另一端,像握着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耐心等待。
技术军士检查了一会儿他那台设备,似乎没发现大问题,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将万用表放下,走向那张主控终端。他坐下,开始敲击键盘,大概是想查看一下系统日志,确认刚才的干扰有没有影响主系统。
就是现在!陈序看准技术军士低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机,手腕一抖,将网线另一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主控终端机箱背后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埠!
“嘀——!”
刺耳的报警声瞬间从终端音箱和房间内的扬声器中爆发出来!屏幕上的拓扑图瞬间变红,无数错误提示框弹窗般涌现!
“又怎么了?!”技术军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操作鼠标,试图关闭那些报警窗口,但更多的错误信息刷了出来。“网络接口冲突?非法硬件接入?哪个天杀的乱插线?!”
他气急败坏地弯下腰,去检查机箱背后的线缆。
而陈序,在他弯腰的瞬间,从机架后闪电般窜出,几步跨到工作台旁,将那个刚刚触发干扰的小设备一把捞回手里,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带有磁性吸附的微型数据传输器,啪地一下,贴在了主控终端机箱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散热孔附近的金属面上。
数据传输器上的微型指示灯,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急速闪铄了几下,将一段极其精简、但功能强大的入侵代码,通过物理接触的方式,直接注入到了系统的底层接口。这段代码会象病毒一样,利用系统自检和冲突处理的短暂窗口期,迅速复制、隐藏,并在缺省时间或收到远程指令后激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陈序做完这一切,立刻缩回机架后。
技术军士已经拔掉了那根“惹祸”的网线,报警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腰,看着屏幕上逐渐恢复正常的界面,脸色铁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哪个混蛋干的?要是让我知道谁乱动这里的线,非让他去洗一个月甲板不可!”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弯腰拔线的短短几秒内,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给他的宝贝系统,种下了一个致命的“种子”。
陈序躲在机架后,一动不动。技术军士烦躁地在终端前操作了一阵,确认系统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日志里多了一条“临时性硬件接口冲突”的记录。他又检查了一下房间,没发现其他人,只能将疑惑和怒火压下,重新坐下,但显然注意力已经无法完全集中,时不时警剔地看向门口。
陈序知道,必须离开了。微型数据传输器的代码已经注入,激活可以远程控制。此地不宜久留。他趁着技术军士再次将目光投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敲击的时机,利用机架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他侧身闪出,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迅速按照系统规划的最佳撤离路线,离开舰岛中层,向更上方、更接近舰桥本身的局域移动。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舰桥入口、并能在关键时刻激活“种子”的地方。
最终,他在舰岛上层、一个存放飞行甲板应急器材和部分航材的小储物间里安顿下来。这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和器材,灰尘很厚,显然不常有人来。一个高高的通风栅格,连接着通往舰桥局域的通风渠道,隐约能听到渠道中传来的、属于舰桥的那种更密集的通信声和仪器嗡鸣。
他蜷缩在几个箱子后面,再次检查了一下系统界面。代表“心脏”控制的状态是绿色的锁定标志。而代表刚刚植入的“种子”,则显示为待激活的黄色闪铄点。
是时候了。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始终沉默记录着的直播信号球。全球的目光,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在脑海中,向系统发出指令:“激活‘种子’,执行预定干扰协议第一阶段。目标:内部广播与通用警报系统。方式:渐进式混乱。”
“指令确认。远程激活信号发送……‘种子’已响应。协议激活。”
几乎在系统提示响起的下一秒——
航母内部,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公共局域的广播扬声器,同时传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的电流啸叫声,持续了大约两秒,让无数正在值班、休息或工作的船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皱起了眉头。
啸叫声停止,然后,一个冰冷、平直、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用标准的语调,开始说话,但内容却荒诞无比:
“注意,全体人员注意。厨房紧急通告。今晚的巧克力布丁供应已提前结束。重复,巧克力布丁,没了。请勿前往厨房询问。完毕。”
全体船员:“???”
舰桥,指挥中心。正在海图桌前与航海长低声交谈的值班舰长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通信官。通信官一脸茫然,对着控制台快速操作,然后摇头:“长官,不是从我们这里发布的!系统显示是通用广播节点自动触发,但内容……内容异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话题:
“全舰洗衣房温馨提醒。在左舷三号洗衣机内发现一只孤单的蓝色袜子。请失主在下次洗衣时注意配对。长期单身袜子可能导致机器情绪低落。完毕。”
舰桥上一片寂静,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憋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这都什么跟什么?
“立刻排查广播系统!可能是黑客攻击!”值班舰长脸色沉了下来,厉声下令。
“是!”通信官和几名技术军士立刻忙碌起来。
但干扰才刚刚开始。电子合成音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越来越无厘头的内容播报:
“娱乐室公告。台球的拍子少了一只,怀疑被用于非正规渠道的甲板高尔夫活动。请参与者自觉归还。”
“轮机舱趣味小知识。蒸汽渠道在压力过高时,会发出类似喵星人的呼噜声。这不是故障,是渠道在撒娇。请勿拍打。”
“舰长室温馨提示,如果看到舰长穿着粉色兔子拖鞋在走廊散步,那是舰长在进行最新的减压疗法,请勿围观,更不许拍照。完毕。”
舰桥上的军官们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和恼火。严肃的军事指挥氛围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广播冲击得七零八落。值班舰长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还没找到问题源吗?切断那个节点的广播输出!”舰长吼道。
“正在尝试!但系统反馈控制指令被拒绝!节点似乎被锁死了!我们正在尝试物理隔离!”
就在这时,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了。内部通信频道里,也开始出现诡异的杂音,有时候是类似儿童节目的欢快背景音乐,有时候是仿真的、变调的各种军官声音在发布相互矛盾的命令片段:
“我是航海长……左满舵……不对,右满舵……”
“损管队注意……去甲板堆个雪人……”
“飞行控制台……下一架降落的飞机要表演空中翻跟头……”
舰桥内外,一片鸡飞狗跳。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水兵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的“电子叛乱”搞得晕头转向,有些年轻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被长官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值班舰长意识到问题严重,这绝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系统故障。他当机立断:“激活二级安全警戒!非关键岗位人员,立刻返回各自战位,保持通信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安保部门,派人去通信中心和广播系统节点,物理排查!通知轮机长,提高反应堆警戒级别!”
一系列命令下达,舰桥上更加忙碌。一部分军官和军士被派出去查看情况,指挥中心的人手瞬间显得紧张起来。
躲在储物间通风口旁的陈序,通过系统反馈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知道“种子”已经成功制造了预期的混乱,并且吸引走了舰桥的部分注意力。但他也清楚,这种基于外围系统的干扰持续不了多久,对方很快会物理切断或重置节点。
时机稍纵即逝。混乱已经制造,舰桥人员被分散,注意力被干扰。现在是潜入舰桥,执行最后一步的最佳窗口!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个关键的、用于最终接管的终极入侵指令模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储物间的门,闪身进入外面的走廊。
通往舰桥的最后一段路,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大部分人都被刚才的广播“事件”吸引或调动了。他按照系统导航,快速通过最后几个拐角,逼近了舰桥主入口外的那段相对宽敞的前厅。
前厅里,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把守着通往舰桥的厚重气密门。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些荒诞的广播,脸上带着困惑和强忍的笑意,但职责所在,他们依然站得笔挺,警剔地注视着周围。
硬闯不行。陈序躲在拐角后,大脑飞速思考。他需要让这两个守卫暂时离开岗位,或者至少分散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厅角落里,一个固定在墙壁上的红色消防报警按钮上。又是火警?不,太老套了,而且可能会把其他地方的人引来。
就在这时,舰桥内部似乎传来了更大的骚动声,有人在高声下达命令,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看来里面的混乱还没完全平息。
守卫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舰桥内的动静吸引,其中一人侧耳倾听,另一人则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嘿,你听到刚才广播里说的了吗?舰长的粉色兔子拖鞋?真的假的?”
“闭嘴,认真执勤!”另一人低声呵斥,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笑意。
就是现在!陈序眼中寒光一闪。他从工具包里掏出最后一个小玩意儿——一个能释放短暂强光和高频噪音的震撼弹,拉开保险,算好角度,朝着前厅另一侧、远离守卫但靠近一个通风口的角落,用力滚了过去!
“什么东西?”守卫被金属罐子滚动的声音惊动,立刻调转枪口。
砰!哐——!!!
刺眼的白光和足以让人瞬间失聪的巨响在前厅一角爆发!虽然不是军用的高爆型号,但在封闭空间内,效果依然惊人!
两名守卫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向后退了一步,战术素养让他们立刻查找掩体,但剧烈的感官干扰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了对入口的绝对控制。
而陈序,在震撼弹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激活了最后的体能爆发,如同猎豹般从拐角冲出!他戴着简易的防闪目镜和耳塞,受到的影响较小,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在两个守卫还在晕头转向、努力恢复视觉和听觉的短短两三秒内,陈序已经冲到了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前。门是电子锁,但旁边有紧急手动开启的旋转阀门。
他双手抓住冰冷的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旋转!
阀门转动,气压平衡设备发出“嗤”的放气声,门锁解除。陈序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门扉,闪身而入,然后反手用力,在身后两名守卫惊怒的吼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传来之前,将门猛地关回,并用尽最后力气,从内部旋转阀门,将门再次锁死!
砰!砰!门外传来枪托砸门的声音和怒吼,但厚重的气密门纹丝不动。
陈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无比宽阔、明亮、充满各种闪铄屏幕、复杂仪表、通信设备和海图桌的巨大空间。环形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港口的点点灯光,以及航母那无比宽阔、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飞行甲板。
几十名穿着不同颜色制服、佩戴军衔的军官和士兵,或站在控制台前,或围在海图桌旁,或正对着通信设备喊话。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难以置信、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眼神,看向这个突然从他们严防死守的入口闯入的、穿着肮脏工装、满身灰尘油污、气喘吁吁的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陈序缓缓直起身,尽管疲惫到几乎虚脱,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枪口,无视了那一片死寂中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惊呼。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愕的面孔,越过复杂的控制台,投向了这个庞大空间最中心、最高处的那把宽大、厚重、像征着无上权威的座椅——舰长指挥席。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然后,对着肩膀上那个始终忠实的直播信号球,用那已经传遍全球的、冰冷而平直的电子合成音,清淅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欢迎登上‘幽灵号’。”
“下一站:樱花国。”
“预计航程:三十六小时。”
“请系好安全带。”
话音落下,他迈开脚步,在几十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舰桥中央,至高无上的王座。
全球的直播屏幕前,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