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原来是他!我有所耳闻,说是李家的一个庶子,顽劣不堪,后来更是跑去眠花宿柳,染了一身脏病,差点没死在外面!”
另一侧,右翼总兵之子宋子安立刻接话,语气里有些鄙夷:“我父亲还以此为例训诫过我,说他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处处都是给李家蒙羞!李家为何还要接这种人进京?就不怕污了宫里德妃娘娘的清誉?德妃娘娘那般仙品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
张承与宋子安皆是魏兴的至交,两人这番毫不掩饰的厌弃,立时引得席间众人纷纷附和。
魏玉兰听着众人对李怀生的口诛笔伐,嘴角的笑意愈发快意,她轻哼一声,
“就是他!当初在登州,就因为他那些破事,连累得我文轩哥哥在书院里都抬不起头!我姑母更是被他气得卧病在床好些日子!”
她口中的文轩哥哥,正是她姑母魏氏的亲儿子,李文轩。
在她心里,表哥李文轩温文尔雅,是端方君子,李怀生就是个不知廉耻的污点。
一个名叫孙斯远的公子凑了过来,他路上恰好听闻魏玉兰的咒骂,此刻正愁没有机会讨好美人,便故作神秘道:“玉兰妹子何必为这等腌臜货色生气,我倒有个法子,保管能替你和文轩兄出口恶气。”
魏玉兰立刻来了兴致,“哦?”
孙斯远得意一笑:“我方才已命人在那畜生的房里点上了一味香,名叫‘雪里春’。”
席间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孙斯远见状,愈发卖弄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雪里春’,最初是前朝宫廷一位医官,为体寒的妃嫔所开的助孕方,经后人改动,制成香之后,便成了女子的助兴之物。但若是男子闻了……”
他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阴损笑容,“哪怕置身冰天雪地,骨子里也能烧出一把燎原的春火。我可听闻,前年冬天,吏部侍郎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就被他几个狐朋狗友这般捉弄过。闻了此香,大冷天的非说热得不行,竟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赤条条地跑到雪地里打滚,嘴里还胡言乱语,真是把‘雪里春’这三个字演活了!”
席上众人听了,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孙斯远见众人兴致高昂,更是大声说道:“我已算好时辰,待会药效发作,保管他自己从房里跑出来,当众给大家跳一出脱衣舞助兴!”
“好主意!”魏玉兰拍手叫好,满脸的期待。
魏兴却皱起了眉,沉声骂道:“胡闹!”
他对着门口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去他房里看看,别真闹出事来。”
护卫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那护卫便匆匆折返,单膝跪地禀报道:“少爷,那位公子房里没人。”
魏兴眉头锁得更紧,他转向孙斯远,语气已带上几分冷意:“你那香,可会对人身子有害?”
孙斯远连忙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会?魏大哥你放心,那就是一味寻常的安神香料,只是加了点助兴的药材,对身子无碍的。”
魏兴冷哼一声,斥道:“下不为例!再敢如此胡闹,仔细你们的皮!他再如何,也是李家的人,是德妃娘娘的弟弟。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丢的是李家的脸,是娘娘的脸!”
地上的护卫低着头,请示道:“少爷,可要去寻?”
魏兴挥了挥手,“不必了,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不成?下去吧。”
他未曾料到,正是今日这轻飘飘的一句“不必了”,让他日后每每午夜梦回,都悔恨终生。
再说回李怀生的厢房里,刘管事将他安排在这里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刚一踏入,便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李怀生鼻翼微动,脸色倏然一沉。
是“雪里春”。
穿越到此方世界已有三年,凭借前世的学识与医术,他对这里的草木药性早已了然于心,尤其是像“雪里春”这类偏门的奇药,更是他重点研究过的对象。
他心中暗道不好。
这香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味助兴之物,可他为调理体质常年服药,药性与此香恰好相冲,一旦吸入,便等同于一剂烈性春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房间而来。
李怀生当机立断,不再尤豫。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片小树林,夜色深沉,正好可以掩盖身形。
他翻身跃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间,厢房的门被人打开。
屋子里,空空如也,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外面,李怀生根本不敢停留。
他贴着墙根,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驿站的布局他不熟悉,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最偏僻,最没有灯火的地方跑。
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不知跑了多久,他拨开一片灌木。
眼前壑然开朗。
是一个颇大的湖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来不及脱去衣物,跟跄着冲到湖边,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哆嗦,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几分。
他潜入水底,任由那股寒意渗透进皮肤,钻入骨髓,试图浇灭体内的邪火。
可那簇火苗,却如星火燎原,在他心底灼灼不灭。
湖水的冰冷与身体的燥热,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他在水中浮浮沉沉,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才攀着岸边的石头,精疲力尽地爬上岸。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他打颤。
可那该死的燥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他脱离了湖水,又一次嚣张地反扑上来。
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李怀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靠着一块大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时候。
不远处,响起一声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响。
有人!
李怀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抬起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