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有人出了两百两黄金,让我们……让我们劫船。”
“我们都是被官府通辑的要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不如搏一把大的。”
头目声音越来越低,“对方承诺,事成之后,黄金分文不少。就算我们……我们死了,钱也会送到我们家人手上。”
“蠢货!”
魏兴不屑地啐了一口,“劫掠官船,袭击勋贵家眷,这罪够诛你们九族的!你们以为那点黄金,够买你们全家老小的命?”
头目眼神一黯,显然也知此言不虚,但事已至此,唯有嘴硬:“刀头舔血,早料到有这天!给家人留条活路,值了!”
“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联系的你们?”魏兴追问道。
头目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一直蒙着面,通过城里的一个黑市中人联系我们。”
“不知道?”魏兴嗤笑一声,眼神一冷,随手指向旁边一个抖得象筛糠的水匪,“把他拖过来。”
那水匪立刻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磕头:“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
没人理会他的求饶。
两个公子哥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中央。
魏兴蹲下身,抓住那水匪的手,剑锋一转,没有丝毫尤豫地切下了一根小指。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魏兴看也不看那根断指,目光重新锁定水匪头目,慢悠悠地说道,“他还有九根手指,等都切完了,就轮到脚趾。你们这里有六个人,我轮着切,总有一个人会知道点什么。”
宋子安嘿然一笑,不等那头目回答,便走到另一个水匪面前,手起剑落,又是一声惨叫。
他甩掉剑尖的血珠,闲庭信步般开口:“别急着求饶,切个手指手掌死不了人。再不开口,可就没机会说了。我们兄弟有的是时间,慢慢伺候各位好汉。”
其馀的水匪吓得魂飞魄散,甲板上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那头目看着同伴的惨状,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爷!我说的句句是真!我们这种刀口上混饭吃的烂命,哪有资格见幕后主家的真容!横竖都是个死,何必再受这份活罪!求您了,给个痛快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回倒不象是装的了。
魏兴和宋子安对视一眼。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宋子安压低声音,凑到魏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会不会是……”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但魏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魏兴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我魏家的头上,我迟早会把他揪出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怀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却不起波澜。
就凭魏兴这群人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做派,得罪的仇家恐怕能从京城排到这堇州府。
有胆子策划如此周密的袭击,对方的身份地位,绝不会低。
可笑的是,这群人顶着魏家的旗号,就以为天下太平,连最基本的警剔心都丧失了,护卫形同虚设。
若非自己恰好在船上,此刻他们早已成了江底的冤魂。
好一群绣花枕头。
“另外两艘船呢?”魏兴想起了什么,厉声问道,“我们的人呢?”
“都……都被放倒了。”一个水匪抢着回答,希望能戴罪立功,“我们的人在酒菜里下了蒙汗药……那两艘船,已经被我们的人开走了。”
“开去哪里?”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那水匪哭喊道,“我们是分头行动的,只有……只有负责开船的才知道路线。那个人……他死了。”
水匪颤斗着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
魏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深。
问到这里,似乎已经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些水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
连自己为谁卖命都不知道。
魏兴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看着地上这几个涕泪横流,散发着骚臭的废物,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拖下去,处理干净。”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宋子安等人没有丝毫尤豫。
几名水匪爆发出绝望的哭嚎和求饶。
“爷,饶命啊!我们什么都说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不是主谋,就是来凑个数混口饭吃的!”
但回答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
宋子安亲自动手,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甲板上,血腥味愈发浓重。
那些吓得腿软的公子哥,看着魏兴和宋子安谈笑间收割人命的模样,心中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敬畏。
上位者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甲板上的血腥气混杂着江风,浓得化不开。
宋子安走到魏兴身边,低语了几句。
魏兴点点头,面色依旧阴沉。
“把这些东西都扔下去。”宋子安转身,冷声吩咐。
几个反应过来的公子哥,面色发白地站起身。
他们互相看了看,咬着牙,开始动手。
两个人拖着尸体到船舷边,合力一推。
噗通。
尸体落入漆黑的江水,只溅起一小团水花,便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一声,又一声。
甲板上的尸体在被迅速清理。
那些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斗鸡走狗的贵公子,此刻干起了屠夫的活计。
他们的动作从生疏到麻木,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倒是有几个幸存的仆役和护卫,有的断了骼膊,有的刀伤深可见骨,此刻都靠在船舱壁上,大口喘着气。
有人翻出随船携带的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布带,开始为同伴包扎。
一时间,甲板上只剩下拖动尸体的脚步声,水花声,还有伤者压抑的痛哼。
魏兴站在火把的光影交界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血不再流。
他的视线,越过这片混乱,牢牢地钉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