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玉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楼下的管事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
“接下来,有请本场的擂主,铁臂罗通!”
一个身材魁悟如铁塔的汉子走上擂台,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两条手臂更是粗壮得骇人。
他一登台,便引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显然,这是斗场的常胜将军。
管事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顿了顿,用一种更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而他的挑战者……是一位新人!”
“他只来过两次,两次皆一击制胜!”
“让我们有请——青铜恶鬼!”
话音落下,全场议论纷纷。
“青铜恶鬼?谁啊?没听说过。”
“你新来的吧?我见过他出手,快得看不清!”
“管他什么鬼,我押罗通!罗通能把他撕了!”
二楼雅间里,周玉明在听到“青铜恶鬼”四个字时,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殿下您看!就是他!臣为您找来的高手,就是他!”
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刘启,闻言,终于坐直了身子。
阴鸷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穿过窗户,锁定在那个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身形在擂主罗通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
擂台上。
李怀生站定,与对面的罗通遥遥相对。
强烈的压迫感从对面传来。
看到李怀生上台,看客瞬间沸腾。
“搞什么鬼?那戴面具的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瘦猴?也敢挑战铁臂罗通?”
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客嚷道:“我全押了罗通!老子今天就想看看,这猴子是怎么被罗通爷撕成两半的!”
他身边的几人哄然大笑,“还用说?罗通一招之内解决他!”
“一招?你也太瞧得起这小子了!我猜罗通只要吹口气,他就得被刮下台去!”
“你们不知道,这‘青铜恶鬼’前两次都赢了。”一个赌客小声说。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出声。
“赢了两个街头的混混,算得了什么本事?”
“你睁大眼睛看看他对面站的是谁!”
“铁臂罗通!去年一拳打断‘开山斧’的骼膊!”
“半年前,那个北地来的高手,还不是被罗通摔断了腿!”
“这小子,怕是连罗通的汗毛都碰不到一根!”
二楼的雅间内,气氛同样微妙。
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斜睨着额头冒汗的周玉明。
“周兄,你这眼光……可真是别致啊。”
“是啊,我还以为周兄寻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是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
“他这身板,怕是禁不住罗通一拳。周兄莫不是想逗太子殿下开心?”
奉承与质疑声交织,周玉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有所不知,真人不露相,这位‘恶鬼’先生,自有其过人之处。”
刘启始终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的白玉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这声轻响,却让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刘启缓缓抬起头,那双阴沉的眸子,落在周玉明的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淡漠的审视,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周玉明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李怀生,你可千万别输啊!
擂台上。
罗通活动着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上下打量着李怀生,一脸轻篾之色。
罗通瓮声瓮气地说,“小子,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说我欺负你。”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我让你三招。”
说完,他便双脚扎根在原地,双臂环抱胸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台下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罗通威武!”
“看见没!这就是高手的气度!”
李怀生依旧一言不发。
面具屏蔽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份诡异的沉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管事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抓起铜锣边的木槌,奋力一敲!
铛——!
悠长的锣声响彻整个斗场。
“比试—开始!”
刹那间,台下的呐喊声达到顶峰。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准备欣赏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罗通抱臂而立,脚下生根,下盘稳固如山。
脸上的轻篾不加掩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青铜恶鬼,却未动。
没有抢攻,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只是绕着罗通,不急不缓地踱步。
台下的赌客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哄笑。
“搞什么名堂?这小子是吓傻了吗?”
“上啊!打啊!不敢打就滚下来!”
“磨磨蹭蹭的,娘们唧唧!”
叫嚷声中,罗通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沉声喝道:“小子,爷爷让你三招,你倒是动一动!”
李怀生依旧没有理会。
脑海里飞速地分析着对手的信息。
罗通的身形,站姿,肌肉的分布,乃至呼吸的频率。
这是一个纯粹靠力量和身体本能战斗的对手。
下盘极稳,双臂力量骇人,但相应的,他的灵活性必然受限。
李怀生脚步一顿。
身形向左前方一晃,一个欺身的短促冲拳,直取罗通面门。
可在众人看来,这一拳却毫无力道可言,软绵绵的。
罗通脑袋微微一偏,就轻易躲过。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然而,拳是虚招。
李怀生的身形并未停顿,冲势借着腰腹的扭转,化作一记迅疾的低扫腿,切向罗通的左脚脚踝。
罗通的反应极快。
他本能地抬起左脚,想要避开这一腿。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李怀生那记扫腿却在中途变招,脚尖上挑,擦着罗通的小腿肚,点向他的膝盖窝。
这一招,阴险刁钻。
罗通吃了一惊,上身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向右侧倾斜。
重量,全部压在了作为支撑的右腿上。
他的右腿膝盖,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骨节错动声。
李怀生一击即退,重新拉开距离,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游弋的姿态。
台下的人只看到罗通晃了一下,并未当回事。
“就这?给罗通爷爷挠痒痒呢?”
“三招快用完了!小子你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就准备被拆吧!”
二楼雅间内。
那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嗤笑一声。
“周兄,这就是你的高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
周玉明的手心全是汗,心道,李怀生啊李怀生,当初揍我那等狠劲怎不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