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生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身形一晃,发起攻击。
步伐频率极快,手中长枪不再是单一的刺击,而是抖、挑、拨、缠、绞,各种小范围的技巧层出不穷。
枪尖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将万忠罩进去。
台下的看客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而那些老江湖,则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出来了没有?那青铜恶鬼的枪,根本不和对方的枪头硬碰!”
“他只用枪杆缠对方的枪杆!”
“每一次接触,都恰好在对方发力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擂台上,万忠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的枪,象是刺入了一团黏稠的蛛网。
每一分力道递出去,都被对方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化解、带偏。
他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竟有七成都用在了空处。
这种感觉,憋屈得他想吐血。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观李怀生,呼吸依旧平稳,步伐依旧轻快。
优秀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只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二楼雅间。
那几个锦衣公子,早已没了半点声音。
他们一个个扒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擂台上的缠斗。
那个瘦高个公子,无意识地将腰间的玉佩流苏,扯断了一根。
他喃喃自语,“万统领的枪势,以刚猛着称,怎么会……怎么会被缠住?”
“他的身法……你们看他的步子!”
折扇公子指着下方,声音干涩,“他每一步都踩在万统领变招的空档上,象是提前预知了万统领的下一步动作!”
刘启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
他单手支着下巴,那双阴沉的眸子里,跳动着兴奋与贪婪交织的火焰。
万忠久攻不下,耐心耗尽,终于不再保留。
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嗡鸣如雷,枪势骤然变得狂暴无比,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军阵杀招。
这是纯粹的杀人技,枪势连绵不绝,寒芒冷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瞬间,擂台上枪影重重,杀气弥漫。
台下众人只觉寒意扑面,仿佛自己也被那森然的枪阵笼罩。
然而,就在那漫天枪影的中心,李怀生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万忠长枪刺来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万忠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长枪去势更急,就在枪尖即将刺穿皮肉的刹那,李怀生的头颅微微一偏。
毫厘之间。
枪刃贴着李怀生脸上的青铜面具擦过。
面具右上角发出一声脆响,崩飞的一角碎片擦着李怀生的眉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险之又险。
万忠这一枪刺空,旧力已尽。
而李怀生等的就是这近身的一瞬。
一把扣住了贴着脸颊穿过的枪杆!
万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他本能地想要抽枪回防,可枪杆被对方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没等万忠反应过来,李怀生右手握枪,手腕一翻,枪尾横扫而出。
“啪”的一声闷响。
枪尾重重抽在万忠的脚踝上。
万忠此时正处于发力落空、重心不稳的尴尬境地,下盘遭受重击,整个人顿时向一侧跟跄。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九成九的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两人身影交错,火星四溅,紧接着万忠那雷霆万钧的攻势戛然而止,身体失去了平衡。
万忠心头大骇,顾不得夺回兵器,索性弃了枪,借着跌势双拳齐出,直捣李怀生胸腹。
这是困兽之斗,也是军中搏杀的狠辣之处。
可李怀生比他更快,也更冷酷。
他没有给万忠双拳轰实的机会,直接丢开手中长枪,欺身而上。
两具躯体在极近的距离撞在一起。
万忠只觉气息一滞,没等他站稳,李怀生的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大动脉上。
胜负已分。
整个斗场,落针可闻。
如果说击败罗通,是技巧的胜利,带着几分巧合与算计。
那么击败万忠,则是全方位的碾压。
从身法,到对时机的把控,再到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魄。
李怀生自始至终,都掌握着绝对的主动。
台下众人看着,那道身影立在擂台中央,如一株孤傲的青竹。
那人垂下手臂,任由指节放松,仿佛方才那一番兔起鹘落的搏杀,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腰身劲瘦,普通布衣穿在身上,却比任何华服都显得挺括。
身形在摇曳的火光下,明明看着有些单薄,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错觉。
那种从容,那种对周遭一切的漠然,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孤峭身影,心中再无半分将其视为草莽武夫的念头。
倒象是个误入此间的谪仙,看倦了台上的戏码,正漫不经心地等着散场。
杀伐之气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只馀下一种近乎孤高的疏离。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沾满污血的擂台,而是孤峰绝顶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