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见状,也立刻收了笑,好奇地跟上去。
“把灯点上。”
“是。”
烛火点亮。
“呀!”
待几个丫鬟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一个纯铜打造的器物,整体瞧着象个大号的葫芦,却又分作好几截,构造精巧复杂。
底下是一个圆滚滚的铜釜,象个矮胖的将军肚。
铜釜上方接着一个倒扣的锅盖,盖顶却引出一根细长铜管,延伸向一侧,最后探入另一个铜瓶之中。
“九爷,这……这是什么呀?”观花瞪大了眼睛,围着那铜器转了一圈,满脸不解,“瞧着倒象是个炼丹的炉子。”
“道士炼丹的炉子我见过,可没这么奇怪的。”弄月也凑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铜管。
李怀生走上前,仔细检查着铜器的每一处细节。
铜料用得很足,打磨得也光滑,尤其是那根冷凝管,弧度与长度都基本符合他的要求。
看来这个时代的匠人,手艺确实不可小觑。
“九爷,您弄这么个东西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呀?”听风忍不住问出了口。
李怀生拍了拍那圆滚滚的铜釜,笑道:“用它来做……香水。”
“香水?”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这个词对她们来说,新鲜又陌生。
赏雪好奇地问:“是带香味的水吗?可水又如何能带香呢?”
“何止是带香,”李怀生看着她们眼中闪铄的好奇光芒,耐心解释道,“这香水,是取百花之精魄,凝于无形之水中。只需轻轻一洒,便能香气缭绕,经久不散。”
他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女人天生便对一切能让自己变美变香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几个丫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九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大夏朝的女子极爱熏香,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市井妇人,都以身上带有怡人的香气为美。
京城里有名的香料铺子,一小盒上好的香膏,动辄就要几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消受不起。
若是真能做出九爷口中所说的那种香水,那……
几个丫鬟已经不敢想下去了,只是用无比灼热的眼神望着李怀生,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静心苑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算是遭了殃。
青禾、听风、观花、赏雪、弄月,甚至连大妞二妞都添加了采花的行列。
“轻点,轻点,九爷说了,花瓣不能碰坏了。”
“哎呀,这朵开得真好,闻着就香!”
“快快快,这边还有一大丛!”
这一番折腾,直闹到后半夜,月亮都偏西了。
看着刚刚收集起来的这些芬芳液体,弄月却是微微蹙起了眉,有些发愁道:“九爷,这香水倒是极好,可咱们也没个象样的容器来装呀?总不能一直盛在这粗瓷碗里,白瞎了这好东西。”
李怀生目光扫过,随口道:“这有何难,回头用琉璃瓶子来装便是。”
“琉璃瓶子?!”
几个丫鬟闻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九爷,您可别拿奴婢们寻开心了,”弄月咋舌道,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名,“那琉璃可是西洋传来的稀罕货,外头铺子里,便是巴掌大那么一个小瓶儿,都要卖上几十上百两银子一个呢!咱们哪用得起呀?”
李怀生笑道:“爷以后让你有用不完的琉璃瓶子。”
几个丫鬟听了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纷纷娇声道:“就知道爷最疼咱们了。”
最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杯珍贵的蔷薇香水,一个个宝贝似的,连睡觉都带着笑。
李怀生也是累得不轻。
回到房中,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旬假后回国子监的日子,李怀生匆匆洗漱更衣,用过早饭便登上了马车。
或许是昨夜捣鼓香水时,在花丛和蒸汽间待得太久,他总觉得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残留的馀味。
可当他进入国子监,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凡是与他擦肩而过的监生,十个里倒有八个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
李怀生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心下有些纳罕。
自己今日的穿着与平日并无不同,为何会引来这般瞩目?
李怀生刚迈进学舍,林匪就凑上来,闭上眼睛,陶醉般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我的天爷……怀生,你怎么这么好闻!”
那香气不似香膏那般甜腻,也不似香丸那般厚重,清清浅浅,却又萦绕不散,仿佛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花园里,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时吐出的芬芳。
众人闻言纷纷涌上来。
“怀生,你身上……”
“好香啊!”
“这到底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未闻过?”
“定是哪家香料铺子新出的上品!”
“不对,寻常的熏香哪有这般清透自然的。”
“这是什么香?怎的如此特别?”
“快让我闻闻!”
“怀生,你好香啊!”
“别挤!别挤!让我也闻闻!”
“快,让我也嘬一口!”
“别挤!别挤!你那大脑袋挡着我了!”
一时间,众人将李怀生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尖,扒着前面人的肩膀,闭着眼满脸陶醉。
李怀生被围在当中,几乎动弹不得。
“诸位,诸位,静一静!”陈少游张开双臂,试图拦住不断涌上来的人潮,却收效甚微。
林匪更是夸张,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李怀生身上,闭着眼使劲嗅着,嘴里念念有词。
“仙气,这绝对是仙气!怀生,你是不是偷偷下凡来的仙君?”
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场面愈发混乱。
李怀生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摆手,“不过是偶然得之的一种香露罢了,诸位莫要再取笑我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散学,定要用皂角好好搓洗几遍,非把这味道彻底洗掉不可。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闪过,人群的喧闹还未平息,一名助教便急匆匆地从外面挤了进来。
那助教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走到李怀生面前,神色颇为严肃地低声道:“怀生,明德殿来人了,一位内侍正在外面候着,宣你即刻进宫。”
明德殿,那是东宫居所。
太子他找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