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挺美,可惜,没能带来片刻的安宁。
孙浩那个“大”字还没躺热乎,一阵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废弃工厂的寂静。
声音,来自陈凡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外壳严重变形,却依旧在顽强工作的战术终端。
“怎么了?”苏清颜第一个反应过来,扶着斑驳的墙壁站直了身体。
陈凡的脸色,比头顶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还要难看。
他指着屏幕上几个疯狂蹦迪的血红色光点,声音干涩得象被砂纸磨过:
“终端的远程传感器恢复了部分功能……定位显示,龙京西郊,
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局域,出现了至少七个无法解析的高能畸变信号源!”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大地,再次传来诡异的脉动。
“咚……”
这一次,不是爆炸后的馀震。
那感觉完全不同,沉闷、规律,象一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史前巨兽,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又象是一颗无比庞大的心脏,开始了它灾厄的初次搏动。
空气里那股子青草味儿登时没了,换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硫磺和烂肉的骚臭味。
武狄的心,跟着那记心跳,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球球依旧在昏迷,悠悠施加的【生命礼赞】散发着柔和绿光,象一层薄薄的蝉翼,堪堪护住了它微弱的生命气息。
但武狄能清淅感觉到,那道贯穿球球背脊的伤口,
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几缕发丝般的黑色能量,正顽固地侵蚀着血肉,抵消着悠悠的治疔神力。
那是炼狱黑龙的法则之力,是全然的毁灭与灼烧!
武狄头一次,在面对伤势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悠悠的技能可以重塑肉身,甚至逆转生死,但面对这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伤害,却显得收效甚微。
他轻柔地抚摸着球球破碎的鳞片,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眸,头一次蒙上了一层阴霾。
怀里的小家伙,是他从一颗蛋开始,亲手孵化出来的。
看着它奄奄一息,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比自己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他妈的疼。
“滴滴……”
孙浩的通信器响了,是加密线路。他接通后,神情登时变得无比复杂。
“爸……我还活着。”
他只说了五个字,对面就传来极力压抑着、却依旧能听出狂喜的抽气声。
孙浩开了免提,他父亲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浩子,你现在在哪?千万别露面!绝对不要!”
“出什么事了?”孙浩皱眉。
“出大事了!”孙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
“秦家在龙京地下的产业,一夜之间全废了!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打疯了,所有势力都在抢地盘,血流成河!”
“秦家的报复也来了,那群疯狗,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跟我们家有商业来往的公司!
股票、运输线、海外资产……全他妈在被攻击!我不管你们干了什么,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电话挂断,厂房里鸦雀无声。
孙浩捏紧通信器,骨节泛白。他没想到,他们在地下放的那场“烟花”,竟在现实世界掀起了这么恐怖的风暴。
“不止。”苏清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放下的通信器,也让她脸色无比凝重。
“家族情报,官方已将第七区事件定性为‘特大级地质灾害与连锁燃气爆炸’,
整个龙京西部城区,一小时前开始,进入事实上的军事管制。”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最关键的,就在刚才,一支被派往西郊进行地质勘探的军方精英小队,全员失联。他们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段录音,只有一句话……”
苏清颜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怪物……它们的身体在发光……别看它们的眼睛!’”
怪物。
这个词,象一把铁钥匙,捅开了众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扇门。
他们亲手引爆了【虚空内核】。
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不仅埋葬了秦家的野心,也他妈的撕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归墟的能量,泄露了。
武狄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球球,脑子里闪过孙父电话里描述的血腥乱局,又想到那些可能已经惨死在“怪物”爪下的军人。
这场胜利,代价是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想活得潇洒点的穿越者,打架、报仇、护犊子,天经地义。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随手丢出去的一颗“炸弹”,炸出的后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对自己和兄弟负责的少年了。
“嗡嗡嗡——”
头顶,无人机螺旋桨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我们暴露了!”陈凡低吼一声,下意识就要找掩体。
“不跑了。”
武狄却站着没动。
他抬起头,望着那架在空中盘旋的军用无人机,神色异常平静。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烂摊子是自己搞出来的,那就得自己亲手收拾。
他从怀里摸出一部同样经过加密处理的特制通信器,李振国给他的,拥有极高的通信权限。
在同伴们诧异的注视下,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秒接。
“喂?”李振国沉稳的声音传来。
武狄吸了口气,用一种混杂着疲惫、自嘲,却又异常坚决的语气开口:
“是我。”
“我惹了点小麻烦,可能……需要学院帮我‘打扫’一下屋子。”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这十秒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脏发紧。
良久,李振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份沉稳已然不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沉。
他没问细节,也没骂人,就说了两句话。
“别回学院,来我给你发的地址。”
“还有,武狄……你这次捅的不是天,是次元壁。”
话音落下,通信被直接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