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不设机场。
或者说,那种有着甜美空姐广播、安检还要脱鞋的文明产物,在这里活不过三天就会被拆成废铁卖掉。
这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运输机,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完成“硬着陆”的。
起落架重重砸在坑洼跑道上,颠得孙浩脸色发青,差点把早饭那顿加量的红烧肉献祭给大地。
舱门轰然洞开,一股混合着工业废气和血腥味的酸腐气息,像迎宾礼炮一样灌了进来。
“到了,各位老板。”
驾驶员是个只有一只耳朵的糟老头子,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屁股,
回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前面就是黑水哨站,罪恶之城的‘狗洞’。
我就送这儿,再往前飞,那帮疯子会把我的飞机当飞碟打下来听响。”
武狄没废话,拎起那个做旧的黑色战术行囊——这是出发前特意从后勤部顺来的,
里面装着那枚让他手痒的“掘墓人”徽章。
“谢了,老刘。”
陈凡在后排手指飞快操作终端,确认尾款到帐,顺手柄那个海外账户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这趟“黑车”花掉了行动经费的百分之三,贵是贵了点,但胜在不过问身份,不留记录。
四人跳下飞机。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眼看就要塌下来。
远处,一座钢铁与霓虹交织的巨兽匍匐在荒原尽头,那就是罪恶之城。
各种违章搭建的高楼像烂疮一样堆栈在一起,光污染严重到即使是白天也能把云层烧穿。
“这就是所谓的‘法外之地’?”
孙浩扭了扭脖子,为了配合“赏金猎人”的人设,这货特意把头发抓成了鸡窝,脸上还抹了两道机油,看着不象猎人,倒象个刚从矿难里爬出来的难民。
“别东张西望,显得不专业。”
武狄竖起领口挡住半张脸,声音压低,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从现在起,忘了学院那套‘点到为止’的规矩。在这里,只有一种规矩——活下来,杀人,走人。”
苏清颜走在最后,她换掉了一贯清冷的法袍,穿了一身贴身的暗色皮甲,兜帽压得很低,
只露出一截精致却冷硬的下巴,象极了那种独来独往的刺客型御兽师。
从黑水哨站进城,得穿过一片混乱的货柜区。
这里是罪恶之城的贫民窟,聚居着通辑犯、走私贩子,还有那种连入场券都买不起的烂人。
刚走没两步,几个蹲在废弃货柜顶上抽烟的影子就动了。
“哟,生面孔啊。”
为首的是个光头,半个脑袋都换成了劣质的机械义体,红色的电子眼一缩一放,手里把玩着一把高频震动匕首。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造型各异的喽罗,身边还跟着几只流着涎水的改造猎犬。
光头从箱子上跳下来,拦住去路,那只红眼睛在苏清颜身上扫了一圈,吹了声下流的口哨。
“几位,懂不懂规矩?这黑水哨站的路,是我们‘铁颅帮’铺的。想过去,是不是得留点买路财?”
光头嘿嘿笑着,目光落在孙浩空荡荡的双手上:“看你们这穷酸样,估计也没什么油水。这样吧,把那妞留下陪兄弟们喝两杯,
顺便把你们的空间戒指打开让爷挑一挑,这过路费就算免了。”
周围原本在摆摊的人群瞬间散开,一个个抱着膀子在远处看戏。这种“新人欢迎仪式”每天都要上演几十次,
通常的结局是地上的尸体多两具,晚上的野狗多顿加餐。
陈凡推了推鼻梁上那个单片战术镜,刚想说话,就被武狄伸手拦住了。
武狄甚至没正眼看那个光头,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孙浩。
“饿吗?”
孙浩一愣,随即摸了摸肚子,那股晕机的反胃感瞬间被另一种熟悉的燥热取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机油让这笑容看起来格外狰狞。
“有点。”
“那就活动活动。别弄死,问话还要用。”
“好嘞!”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孙浩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震得货柜嗡嗡作响。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一只足有三迈克尔的撼地神牛凭空跃出!它浑身肌肉虬结,手里赫然抓着一根粗大的合金狼牙棒。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学院派那些“御兽准备”的废话。
孙浩一声令下,他的御兽抡起那根狼牙棒,直接横扫了过去。
光头那只电子眼疯狂闪铄着红光,危险警报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皮层,一股恐怖的风压就已经把他的脸皮吹得变了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光头连人带刀,象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直接砸进了旁边那个货柜里。
厚重的铁皮箱壁瞬间凹陷进去一个人形大坑,震得顶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剩下的那几个喽罗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只改造猎犬就已经被神牛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吓得夹着尾巴失禁了。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没有魔法,没有元素爆发,实打实的野蛮力量碾压。
三秒钟后。
地上躺了一片正在哼哼唧唧的伤员。那个光头最惨,
卡在货柜铁皮里扣都扣不下来,机械义眼滋滋冒着火花,另外半张人脸肿得象猪头。
武狄走过去,踩着废铁堆,稍微踮起脚,看着那个卡在墙里的光头。
“现在,这路是谁铺的?”
光头拼命想点头,但脖子卡住了,只能发出如风箱般漏气的嘶嘶声:
“您……您铺的……都是您铺的……”
“懂事。”
武狄从兜里掏出一枚做旧的硬币——那是罪恶之城通用的“黑金币”,
随手弹进光头那件脏兮兮的马甲口袋里。
“打听个事儿。”
武狄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在大规模招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地方,在大量收尸体?”
光头浑身一抖。
收尸体。
这三个字在罪恶之城并不稀奇,但这人问得太直接,太露骨。
“有……有……”光头哪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西区的‘骨灰巷’,最近来了个大老板。说是建了个什么‘永生制药厂’,
高价收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材料,死活不论。
而且……而且听说他们在地下黑市挂了悬赏,抓捕特定的变异体,价格开得很高。”
“永生制药?”武狄眉毛一挑,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手指在裤腿边隐蔽地敲击了几下,战术镜片上滑过一行数据,随后点了点头。
名字对上了。江傀那个疯子搞的“永生教派”,换层皮就成了制药厂,
这倒是符合他那种所谓“科学与神学结合”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