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白月是骸涡宗另一个副宗主,包封氏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隐约知晓,骸涡宗内部三位宗主并非铁板一块,暗流汹涌。
朱红月性烈诡诈,擅长操控人心与各种阴毒攻法,而佘白月传闻此人更加阴沉难测,行事看似低调,实则手段酷烈,且对权柄的掌控欲极强,与朱红月素有旧怨。
如今朱红月身死,佘白月接掌这条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最大的靠山突然崩塌,新的掌控者上任,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和未知的危险!
佘白月会如何看待朱红月留下的暗棋?
会继续使用她,还是会觉得她不可靠,需要清理或考验?
那句莫要过早暴露,是警告她不要因为靠山倒了就轻举妄动,还是暗示佘白月可能正在暗中审视、清洗朱红月的旧部?
瞬息之间,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包封氏脑中翻腾,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甚至比刚才卑微乞怜时更加彻骨。
朱红月之死,是白家的警告,也是机会。
“白家既然选择雷霆一击,而非公开揭露,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或是尚未掌握全部脉络。”
“趁此机会,抹平一切可能指向你的痕迹。还有你那些散出去的触手,都给我藏好,要么就选择处理干净。”
他的目光落在包封氏手中那个盒子上:“下次的药,会换一种。佘副宗主不喜吾主那套。”
黑袍人似乎欣赏够了她的恐惧,那平板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提醒:“记住,你的价值,在于有用,且听话。”
“你若还想活下去,还想维持你这身皮囊和这点权势,就证明你比其他棋子更有用,也更聪明。”
“吾主能给你的,佘副宗主同样能收回,甚至更多。办好你该办的事,管好你该管的嘴。”
“下次见面,若佘副宗主问起吾主,你知道该怎么讨他的欢喜。”
“不论是吾主还是佘副宗主,吾等的使命都是协助本宗君临天下。”
说完,黑袍人不再停留,身影彻底融入甬道的黑暗,消失无踪。
包封氏握着盒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盒子很轻,却又仿佛重逾千斤。
她拿着盒子,慢慢走回石室。
石门再次闭合。
朱红月死了,死在白家,极可能死于白威亲自出手或布局!
佘白月接掌,风格更诡谲难测!
白家可能已知晓包家和骸涡宗勾结的秘密,至少已高度警觉!
无数信息如同暴风雪在她脑中肆虐,恐惧如同冰水浇透了她的灵魂。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上。
那个她依赖又恐惧的靠山,竟然如此轻易地崩塌了,而且崩塌得如此惨烈,直接引出了白家这座她一直刻意回避、却始终如芒在背的恐怖大山。
她仿佛看到自己脚下那看似坚固的、用阴谋、鲜血和交易搭建的权力高台,正在随着朱红月的死而悄然出现裂痕,而高台之下,不仅是寅客城虎视眈眈的敌人,更有来自新的、莫测的审视,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几乎窒息。
但多年来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本能,还是让她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死死抓住了一丝理智。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朱红月死了,但交易还在,需求还在。
佘白月接掌,短期内未必会立刻清洗,否则黑袍人不会只是警告,而是直接处理她了。
她还有用,至少在找到替代品或者彻底失去价值之前,她还有周旋的余地。
这意味着佘白月可能暂时不想动她,或者,寅客城这里还有更大的图谋,需要她这个钉子继续潜伏。
她必须更加小心,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监视、被评估。
对白家的策略需要调整吗?
或许要更谨慎,但既定的试探和布局不能停,甚至要做得更自然、更不露痕迹,以证明她的价值。
还有这个盒子里面的药,现在是续命的关键,也可能是新的催命符。
佘白月给的药,会不会有问题?
会不会有额外的控制手段?
但她有选择吗?
没有。
不吃,功法反噬立刻就会要了她的命,暴露她的虚弱;
吃,则是饮鸩止渴,将控制权交到更莫测的新主人手中。
包封氏的眼神,从最初的极度惊骇茫然,逐渐变得深幽、冰冷,最后凝聚成一种孤注一掷的、狼一般的狠厉与算计。
恐惧依然存在,甚至更加浓郁,但已经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驱动她必须更加精明、更加冷酷、更加小心翼翼活下去的动力。
她不能倒。
为了包家,为了对临风的誓言,也为了她自己能在这突然变得更加险恶的旋涡中,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冰冷的黑色盒子。
这一次,盒盖上那个骸骨旋涡的图案,仿佛正对着她露出讥诮而残忍的微笑。
良久,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拖动僵硬的腿脚,挪到蒲团边,颓然坐下。
手中的盒子被她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那非金非木的材质里。
“白威白威”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初的惊骇与恐惧,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刻骨忌惮与疯狂算计的寒光所取代。
最终,所有的犹豫、挣扎、甚至那一丝微弱的、对过往的追忆,都被更强大的生存欲望和对力量的渴求所吞噬。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光芒,按在盒盖上一个隐秘的凹槽处。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奇异甜香和淡淡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包封氏看着盒中之物,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决绝。
她拿起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犹豫,开始了又一次的进补。
然后,她仰头,将那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爆体而亡、或神魂错乱的邪异之物,吞了下去。
熟悉的、夹杂着极致痛苦与虚幻力量的洪流,再次席卷她的四肢百骸。但这一次,在痛苦的浪潮之下,她的神智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醒,都要冰冷。
石室内,只剩下她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和那盏长明灯幽幽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挣扎,却又透着一股不甘熄灭的顽强。
深渊依旧,但掌控深渊的魔神换了面孔,她这条寄生在深渊边缘的毒藤,必须学会在新的阴影下,继续蜿蜒生长。
局势,彻底变了。
游戏,进入了更危险、更不可测的阶段。
而她,这个在夹缝中求存的毒藤,必须立刻做出抉择,如何在白家的威慑和骸涡宗新主的审视下,继续攀附,继续生存下去。
石室孤灯,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侧脸。
一场更为凶险的风暴,已然在寅客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而包封氏,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
夜,还很长。
但属于包封氏的夜晚,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