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登雁?”
“真巧了这不是!在这儿还能碰上下河村的弟兄!”
潘轩义快步上前,两人也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肩膀。
这是大山里汉子间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听那撞击声,都是练家子。
林清野只是循声望去,目光在那群人身上转了一圈。
霍。
这何登雁带的队伍,规模属实不小。
乌压压一片,粗略数去,怕是有六十多号人。
但这队伍的成色,跟云溪村这边的配置比起来,那就显得凄惨多了。
云溪村这边,那是轻装简行,人人精神抖擞,哪怕是驴车,那也是拉人的专车。
反观对面,锅碗瓢盆的,男女老少的都有。
这哪里是要进城的队伍。
这分明就是逃难的流民团。
那边寒暄了几句,潘轩义领着那个汉子走了过来。
“林顾问,给您介绍一下。”
潘轩义侧身,让出身后的汉子,“这位是下河村护卫队的,何登雁。咱们上次去那边跑商,就是何副队接应的,是个爽快人。”
下河村的人?
林清野心中了然。
上下河村的水源之争,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械斗那么简单了,这是彻底伤了根基,逼得一部分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另谋生路。
“老何,这位是我们云溪村的林顾问。”
何登雁看潘轩义这么恭敬的介绍,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野。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净,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悍气,倒像是个城里来的读书人。
可偏偏,潘轩义这个罡气境的高手,对这年轻人说话时,那股子恭敬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甚至,那语气里还透着股唯此人马首是瞻的意味。
是个大人物。
何登雁是个老江湖,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虽然想不通云溪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但他也不敢怠慢。
“林顾问,久仰久仰。”
“何队长客气。”林清野笑着回了一句。
一番交谈下来,情况果然如林清野所料。
何登雁这群人,就是去青云城谋生存的。
“村里唉,不提也罢。”何登雁苦涩道。
他说得含糊,但其中的无奈和辛酸,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聊着聊着,何登雁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云溪村队伍里的那两辆驴车。
尤其是那辆空着的。
他犹豫再三,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潘副队,还有林顾问。”
何登雁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借咱们几个车位?”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群。
那里,有几个老人正坐在路边喘着粗气,还有些面容妇人与小孩。
“我家老娘,还有几个兄弟的家眷,身子骨实在是弱。这去青云城的路还长”
何登雁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恳求道。
“当然,不白坐!路上的杂活累活,您尽管吩咐,我和兄弟们有一把子力气,绝对不偷懒!”
这不是交易,这是求助。
出门在外,特别是这种迁徙路上,前路未知,能省一点体力,是一点。
林清野只是看向潘轩义。
潘轩义轻轻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此人可信”的眼神。
林清野心中盘算了一下。
两辆驴车,挤一挤,确实能腾出不少空地。
而且,这何登雁是三阶武者,手底下那十几个青壮年看起来也都是些好手。
吸纳进来,虽然队伍庞大了些,行进速度可能会受点影响。
但安全性却是实打实地提升了。
况且,乡里乡亲的,这点顺手之劳若是都推脱,传出去也不好听。
“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林清野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
何登雁大喜过望,那激动劲儿,恨不得当场给林清野磕一个。
很快,队伍便进行了重组。
何登雁那边的几个老人和体弱的女眷,被安置在了驴车上。
原本坐在车上的林清野,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位置。
他倒也不在意,溜达着去了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秦筝旋正默默在压阵。
林清野也没说话,只是跟她并肩而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听着前面车轮的吱呀声,倒也自得。
车队启程。
多了六十多号人,这队伍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此时,驴车上。
田玲手里原本还捏着半块温青烟给的米糕,这会儿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她看着那些挤在车上的孩子,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
田玲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可这一刻,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大山里的苦,她是一路吃着长大的。
在清野哥来云溪村之前,村里的日子也没比这好到哪去。
一种感同身受,混杂着小小的责任心,在她心里萌发。
,!
她得做些什么!
田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身上。
那是何登雁的女儿,何思源。
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清秀,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田玲发挥她的自来熟特长,跟何思源交流起来。
渐渐的两人熟络起来。
“”
“我跟你说,青云城我都打听清楚了!”
田玲开始主动给何思源介绍城里的情况,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其实她也就是个半吊子,连青云城的城门朝哪开都没见过。
但架不住她身边有个真正的城里人——温青烟啊。
平日里她没少缠着温青烟问东问西,把那些关于城市的描述听了个滚瓜烂熟。
如今,这二道贩子的消息,正好拿来充场面。
何思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希冀:“真的吗?可是我只会做点针线活”
“针线活好啊!”
田玲眼睛一亮,“城里那些阔太太、大小姐,最喜欢精细的手工了!咱们云溪村现在做的那个反正就是好东西,以后都要卖到城里去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田玲一把拉过旁边的温青烟。
“青烟姐,你说是吧?你是从城里来的,你最有发言权了!”
温青烟无奈地放下书。
她若是此刻拆台,未免太残忍。
有时候希望比现实更重要。
温青烟顺着田玲的话头说道:
“玲玲说得也没错。”
“城里的机会确实比山里多。那里有纺织厂,有制衣坊,对于手巧的姑娘来说,确实能找到营生。”
不过,她还是在话语间加了点现实的考量,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只是,城里生活成本高,一开始可能会辛苦些,得从学徒做起,要耐得住性子。”
这番话,既给了希望,又打了预防针。
何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怕苦!只要能养活家里人,啥苦我都能吃!”
“这就对了嘛!”
田玲忙接过话柄。
“等到了青云城,我们还要在那逗留一阵子办点事。”
“你要是遇上啥难处,就来找我!再不济,找青烟姐,找找林顾问都行!”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还带着温度。
而在队伍的前方。
潘轩义与何登雁并肩而行,两人的交流就要现实得多。
“老何,那上下河村”
潘轩义递过去一根自卷的烟卷。
何登雁接过,借了个火,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带走了一丝胸口的闷气。
“乱得很。”
何登雁介绍着一些情况。
他看向前方那蜿蜒的土路,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背井离乡。
但此刻,听着后方车辆上的交流声。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队伍在尘土中前行,朝着青云城,一步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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