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根把血石商会急得鸡飞狗跳的化石骨头,究竟去了哪儿?
其实没长脚,也没长翅膀。
它就在会展中心,或者说,曾经在。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把化石扔进垃圾通道的天才主意说起。
计划是完美的,执行是利落的,唯独忽略了一点。
会展中心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
在这种环境中,若是往垃圾通道里面扔个易拉罐,那叮呤咣啷的岂不是大煞风景?
所以,设计师贴心地在管道内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了几根用来减速和消音的软绳。
这根骨头,坏就坏在它长得太有性格了。
很长,而且两头粗,中间细。
被扔下去时,它在管道里翻滚,旋转。
然后不偏不倚,横在两根软绳之间,悬在了半空。
车走了,人撤了。
骨头还在那挂着。
直到次日凌晨,都结案了,封锁解除。
市政的垃圾车前来。
这骨头被结案后清理现场的清理出的垃圾这么一冲击,落了下来,混在其中,随后进入了这辆垃圾车中。
开车的老孙头,是个在垃圾堆里混了一定年数的老手。
垃圾车出了会展中心,照例得先找个背人的地儿停一停。
老孙头手里拿着把自制的长钩子,开始了他的淘宝时刻。
这是行规,也是外快。
塑料瓶,纸板,还有那些有钱人随手扔掉的却还能用的物件。
“咦?”
老孙头钩子一顿。
在一堆垃圾中,露出了一截东西,分量还挺沉,似乎是个骨头。
若是搁在往常,这种东西,老孙头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儿不同。
今儿全城都在传,会展中心遭了贼,丢了宝贝化石。
“这莫不是漏网之鱼?”
老孙头看着那骨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心脏漏跳了一拍。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价值。
但不值钱的东西,谁费那个劲去偷?
至于什么上交,什么拾金不昧。
老孙头啐了一口唾沫。
他在垃圾堆里爬了半辈子,凭本事捡来的东西,那就是老天爷赏的饭,凭什么还?
不过他也不傻,知道这东西烫手。
但这泼天的富贵就在手里攥着,要是扔了,那得遭雷劈。
于是,他把骨头从那一堆垃圾中扒拉出来,脱下外套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塞进了驾驶座的夹层里。
下午两点。
正是一天中生意最清淡的时候。
青云城,当铺一条街。
老孙头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怀里抱着个长布包,缩头缩脑地出现在了街口。
他在街上晃悠了两圈,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早早引起当铺门口那群闲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商小六。
他所待的“万事当铺”就在这条街。
所谓闲人,就是跑腿的。
各家当铺之间有些不方便明说的消息传递,同行间的串联压价,或者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中间人活计,都能差遣他们。
“老哥,进吗?里面有凉茶。”商小六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句。
老孙头被这一声招呼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
但他看了看这块还算气派的招牌,一咬牙,迈过门槛钻了进去。
柜台高耸。
当铺老板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正在跟一块玉较劲。
“掌柜的,收东西不?”老孙头声音发颤。
“放台子上。”
老孙头左右看了看,见店里没别的客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那根骨头。
老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化石。
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他知道。
不过官方通报已经结案了。
老板自然不会往那方向想。
他第一反应是: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刨了个类似的东西,看着这城里掀起的化石热潮,想出手卖个价钱。
看这神情,来路肯定不正。
来路不正,那就意味着——可以往死里压价。
老板没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这过程中,杯盖磕了杯口两下。
坐在门口的商小六耳朵一动。
这是行话。
意思是:有肥羊,货有点门道,去跟别家打个招呼,封口,压价。
商小六心领神会,立刻出了门
他得去这条街上另外几家铺子转转,递个话。
店内。
“这玩意儿,也就是个摆件。”
老板终于开了金口,他伸出三根手指,翻了翻。
“三百。不能再多了。”
老孙头心里一凉。
三百?
他虽然不懂行,但哪怕是捡漏,也不能就值这么点吧?
这心理落差太大,直接把老孙头给砸懵了。
“掌柜的,这这也太少了。这可是”
他想说是会展中心的宝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嫌少?”
老板冷笑一声,“老哥,这东西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三百块,那是买个平安。出了这个门,有没有人收还不一定呢。”
,!
这是攻心。
老孙头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底层人,最怕的就是惹麻烦。
但他又不甘心。
这可是他冒着风险捡回来的,怎么着也得换个几千块?
“我我再看看。”
老孙头手忙脚乱地开始包东西。
因为心慌,手抖得厉害,那块破布怎么也裹不严实。
就在这时,商小六正好串联完回来。
他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就看见老孙头正慌慌张张地往怀里塞那根骨头。
当场看见。
商小六在青云城混了这么多年,那眼力也练出来了。
这化石骨头应该值钱。
再看这老头的穿戴。
领口发黑的汗衫,指甲缝里的污泥,还有身上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馊味。
这样的人,手里怎么会有这种品相的东西?
而且看那样子,还没出手。
商小六不动声色地让开了路,侧身让老孙头出门。
老孙头出了万事当铺,心有不甘,又硬着头皮进了隔壁。
结果一家比一家黑。
有的出两百,有的直接说这玩意儿晦气,让他赶紧滚。
显然,商小六的工作做得极其到位。
最后,老孙头站在街角,看着怀里的布包,心里那个苦啊。
卖吧,亏得心头滴血;
不卖吧,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个雷。
“算了,先拿回去。”
老孙头最后还是贪念占了上风。
他想着,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或者找个更懂行的地方再试试。
反正东西在手里,总是个念想。
他紧了紧布包,快步离开了当铺街。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几十米的人群里,商小六始终跟着他。
老孙头因为拮据,选择一路步行,这也方便了商小六追踪。
大约走了约莫一个小时。
城北,附近的棚户区。
老孙头在一间不起眼的铁皮屋前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才迅速开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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