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项目,从来不是在图纸上画画线那么简单。
林清野此刻焦头烂额。
学堂后山,他正指挥着材料进场,划分区域,明确职责。
西位老师傅虽然老,但老的恰到好处。
他们经验足啊。
也都曾是村里建设的中坚力量,看懂图纸,按图索骥不成问题。
这省去了林清野无数口舌。
更何况,林清野如今在村民心中的地位,隐隐有神化的趋势。
因此那些倚老卖老的臭毛病,在这位年轻人面前,是半分不敢摆弄。
除了西位老师傅,孔先生与另一位中年男子茂靖天也在场。
茂靖天是村里为孔先生分担教学压力挑选出来的合适人选,为人敦实且善言。
各方职责交代清楚,材料清点完毕,半日己过。
孔先生和茂靖天则负责后勤,烧水备茶。
临近正午,学堂下课。(姚婆婆在负责教学工作)
紧接着,山坡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
“来啦!来啦!”
一群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冲上山坡。
林清野看着这支童子军,内心感慨:这是老的老,小的小啊。
那边孔先生进行集合队列训话:“都听好了!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清理场地!”
“任务结束后,所有人,一人一碗绿豆汤!可不许抢!”
“耶!”
午饭过后,清理工作正式开始。
林清野划定出一片区域作为隔离带,又让几个老师傅检查了风向。
“都站远点!”
火焰腾起,孩子们爆发出阵阵惊呼,不少胆小的还下意识地往后躲。
可很快,那份恐惧便被新奇与兴奋取代。
火龙在荒地上肆虐,将藤蔓和杂草吞噬。
待到火势渐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袅袅青烟。
“好了,现在,把那些没烧干净的草根、石块,都给我清理出来!”
一声令下,孩子们拿着家里带来的锄头耙子,一拥而上。
林清野将【凝水寒髓】也带了过来,置于场边,防止有孩童中暑。
孩子们干得累了,便凑过来,围着喝碗绿豆汤。
火势尽,场地清。
第一天的工作,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顺利完成。
第二日。
林清野牵着乌岩来到工地,确认开挖前的测量定点工作。
“王师傅,基准点就定在那块青石上,以此为原点进行测量。”
“李师傅,标高以这根木桩为准,上下浮动不得超过半寸。
两位老师傅领命,拉开特制的麻绳标尺,开始进行测量与标定。
有了基准点,几位老师傅便依据林清野提供的图纸,用形似石灰的粉末,在那片十亩的焦土上,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白色轨迹。
这些轨迹,便是未来竹鞭生长的“跑道”。
期间,还有一些用于辅助的阵法材料,被他们按照特定的方位,预埋入土。
十亩地被划分为五个区域,标定完一个,便开工一个。
另一边,乌岩作为挖掘主力正式上场。
天赋一动。
地面开始蠕动,土层沿着那些白色的轨迹,自动形成一道半米多深沟壑。
孩子们再次爆发出阵阵惊呼。
乌岩挖完,他们的工作便来了。
保留必要的回填土,其余的土方,则被他们用小推车,在孔先生的指挥下一车车地运往指定的地点。
在那些地点堆砌成几个螺旋状的土丘。
这不仅是为了处理废土,更是林清野基于夏禾的建议,对这片地势风水的又一次微调,用以锁住气运,聚拢生机。
孩童的天性,在劳动中展露无遗。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名叫王擒虎,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人推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小车,健步如飞。
还有个叫李思明的瘦弱小孩,是村长的远房侄孙。
因为在李致远身边跟过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之下,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小先生”,脑子活泛。
他将所有人分成数组,挖土的,装车的,推车的,卸车的,小小的年纪就有着统筹能力。
更有几个,对老师傅们搅拌的那种用于加固地形的混合物产生了兴趣,有模有样地学着“打灰”。
林清野也没闲着。
除了指挥乌岩作业,他的任务更重。
当老师傅们将隔断的木板铺入挖好的沟壑,并完成连接后,他便跟在后面。
手持一柄刻刀,在那木板之上,复刻着夏禾设计的阵法纹路。
一刀落下,嵌入特定的阵法材料,在他的感知中,与地脉产生微弱共鸣,如此便成。
姚婆婆负责维护孩子们的秩序,茂靖天则充当着林清野的助手,为他递送材料。
临近收工时,林清野注意到,一个孩子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跑去玩闹。
那孩子独自蹲在一条刚刚铺设好的沟渠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刻下的那些纹路。
甚至还找来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上,有模有样地模仿着。
虽歪歪扭扭,却有七八分神似。
林清野走上前去。
那孩子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紧张地攥着衣角。
“别怕。”林清野温和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陈默晴。”男孩的声音很小。
这是村里采石队陈师傅家的孩子,平日里沉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
“喜欢这些?”林清野指着那些纹路。
陈默晴的眼睛瞬间亮起,用力地点点头。
“明天,你不用去运土了。”林清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就跟在我身边,看我刻。”
陈默晴的嘴巴,缓缓张大。
“是!”
三天挖掘时间,转瞬即逝。
十亩地的地下工程,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顺利完工。
第五日,便是竹苗移植之时。
林清野用乌岩拉着一箱箱竹苗,来到工地。
透气的竹炭,特制的源能肥,以及从山泉引来的泉水,灌入挖好的沟渠,随后埋土回填。
种植,开始。
孩子们再次上阵,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株距,将一株株竹苗,植入回填好的沟渠之中。
当最后一批竹苗被种下时,己是黄昏。
林清野,孔先生,姚婆婆,茂靖天,西位老师傅,以及所有的孩子,每人手中,都还留着一株竹苗。
他们站在各自负责的区域位置。
“植!”一声令下。
百株竹苗,在同一时刻,被齐齐按入土中。
刹那间,风忽起,成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