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下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在经历了最初的斗将和试探后,联军,尤其是以耿武、孙坚(伤势稍愈)、曹操等为首的主战派,开始对虎牢关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
耿武虽然不主张盲目强攻消耗,但也深知不能让董卓在虎牢关过得太安逸。他指挥幽州、凉州联军,利用打造好的大量攻城器械,特别是改进后的重型床弩和投石车,对虎牢关墙及关楼进行了持续不断的远程打击。虽然关墙坚固,但日复一日的轰击,也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和实际损伤,多处关楼、垛口被毁,守军伤亡日增。
孙坚憋着一口为祖茂和阵亡将士报仇的恶气,伤势稍好便再次请战。他改变策略,不再主攻正面,而是利用江东军善于山地作战的特点,配合曹操、鲍信等部,对虎牢关侧翼的山地隘口发起多次突袭和渗透,试图寻找绕过或威胁关防的路径,虽未竟全功,但也搅得李傕、郭汜疲于奔命,防线漏洞频出。
曹操则多设疑兵,日夜骚扰,并派出小股精锐,伪装成流民或溃兵,试图混入关内制造混乱,虽多数被识破,但也让关内守军风声鹤唳,不得安宁。
在联军多路、多方式的持续猛攻下,虎牢关守军压力陡增。吕布虽勇,然一人之力,难以兼顾四面。他每日奔波于各段防线,哪里告急便冲向哪里,凭借个人武勇屡次击退联军的重点突击,斩杀联军将校士卒无算,其“飞将”凶名更甚。然而,这种救火队员式的打法,对吕布的体力精神是巨大的消耗。连日血战,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但赤兔马的神骏似乎也因频繁的激烈冲杀而略显疲惫,吕布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态,再也掩饰不住。
虎牢关,董卓行辕。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李傕、郭汜身上带伤,正向董卓禀报今日战况,言联军攻势如何凶猛,关墙某处又出现险情,幸得吕布将军及时赶到,方得稳住,然士卒伤亡颇重,箭矢滚木消耗巨大云云。
董卓听得烦躁,挥手打断:“够了!吕布呢?为何不来见咱家?”
“回相国,吕将军击退敌军后,体力不支,正在关楼歇息”郭汜小心翼翼道。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体力不支?”董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关外连绵无尽、如同蝗虫般的联军营寨,尤其是那杆高高飘扬的“车骑将军耿”大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忌惮。
“相国,”李儒悄无声息地来到董卓身边,低声道,“联军势大,尤其是那耿武、孙坚、曹操所部,攻势凌厉,配合默契。吕布将军虽勇,然独木难支,长此以往,虎牢关恐有闪失。”
董卓沉默片刻,猛地转身,盯着李儒:“文优有何良策?难道让咱家放弃虎牢,退回洛阳不成?” 放弃虎牢,等于将洛阳东大门拱手让人,这是他极不愿看到的。
李儒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非是退回洛阳,而是放弃洛阳,退守函谷,乃至迁都长安!”
“什么?!” 董卓瞳孔一缩。
“相国明鉴,”李儒急速分析道,“洛阳经此前动荡,残破已显,更兼关东群贼环伺,已成四战之地,悬于外,难以久守。虎牢虽险,然观今日之势,联军志在必得,吕布将军已露疲态,关内军心亦有浮动。即便能守住,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于相国大业不利。”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反之,若此时果断放弃洛阳,携陛下、公卿、财富,西迁长安。长安有崤函之固,沃野千里,进可攻,退可守。联军打破虎牢,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甚至” 他做了一个放火的手势,“一片白地!届时,关东诸侯见无利可图,又有函谷天险阻隔,其联盟本就不固,必生内讧,不攻自破!相国则可坐镇长安,休养生息,坐看关东自相鱼肉,待其两败俱伤,再挥师东出,何愁天下不定?”
放弃洛阳,退守长安!这个念头,董卓并非没有过,迁都之事也一直在进行。但他原计划是稳固虎牢,从容迁都。如今李儒的建议,却是要他壮士断腕,在局势尚未完全恶化时,主动放弃前线,以空间换时间,以退为进!
董卓背着手,在殿内急促踱步。联军日益凶猛的攻势,吕布的疲态,关内不稳的军心,长安尚未完全就绪的宫室种种不利因素交织。留下硬抗,胜算几何?即便胜,也是惨胜,实力大损,还如何威慑天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已然下定决心:“好!就依文优!这洛阳,不要了!虎牢,也不要了!留给关东那些鼠辈去争!”
“相国英明!”李儒躬身。
“立刻去办!”董卓下令,“李傕、郭汜!”
“末将在!”
“命你二人,挑选绝对可靠的精兵,在关上多设旌旗疑兵,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三日后夜里,大军分批,悄悄撤离,返回洛阳,然后即刻西行!记住,务必隐秘!”
“诺!”
“文优,你亲自安排,洛阳带不走的,特别是皇宫、府库、民宅临走前,给咱家烧了!一点也别留给那些叛贼!”
“儒明白!”
一条条命令秘密下达。虎牢关上,除了吕布及其直属部曲仍在苦苦支撑,抵御着联军一波猛过一波的攻势。
三日后,又是一个血色黄昏。吕布刚打退孙坚部一次猛烈的攀城攻击,浑身浴血,挂戟喘息。